雷霆
淫靡的乐舞和放纵的狂笑彻底掩盖了王帐外呼啸掠过的夜风,也掩盖了南方遥远地平线下,那支正在星斗与熟悉道路的向导指引下,向着王庭方向滚涌而来的铁流。
在右贤王剽铢和他这些醉醺醺的部下们看来,东线的战事不过是汉朝和左贤王部之间的“狗咬狗”,正好消耗双方实力。
右贤王剽铢更警惕西边那些不太安分的部落,和北边可能残存的兰氏部余孽。
南边的朔方、高阙?自卫青夺取河南地、设立朔方郡后,汉军的确筑城坚守,但多年来多以防守为主,大规模出塞攻击,尤其是如此远距离的春季奔袭,从未有过。
剽铢对此深信不疑,故而将王庭直属的精锐骑兵大半散在周边丰美牧场休养马匹,王庭核心的守卫,也因这连日的彻夜宴饮而松弛懈怠,许多守卫自己也偷喝了酒,抱着兵器打盹。
夜,更深了。
星河缓缓流转,已过子时。
王庭内大部分帐篷的灯火早已熄灭,喧嚣的宴饮终于渐渐停歇,许多帐篷里传出如雷的鼾声和含糊的梦呓。
只有零星的守夜侍卫,抱着长矛或弓箭,靠在水井边或拴马桩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连金顶王帐门口那几名最为雄壮彪悍的侍卫,也因连日饮酒和深夜困倦,眼皮沉重如山,强撑着站立,意识却已模糊。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与鼾声交织的沉睡时刻——
“轰隆隆隆……”
最初,是南方,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闷响。
一名靠在水井边打盹的匈奴老兵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茫然地侧耳倾听了一下。
风声?还是野马群夜间迁徙?他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胡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皮袄裹紧,很快又沉入半梦半醒之间。
然而,那闷响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节奏,不断增强!声音的源头似乎在迅速靠近!
“轰隆隆……轰隆隆……咔嗒……咔嗒……”
这一次,连地面都开始传来清晰的震颤!井台边木桶里的水荡起了明显的涟漪;马厩和拴马桩旁,原本安静休息的战马突然躁动起来,不安地踏动四蹄,喷着响鼻,试图挣脱缰绳;一些帐篷的支柱发出阵阵声响。
“地……地动了?”终于有更多沉睡的匈奴人被这异常的震动惊醒,睡眼惺忪地坐起,惊慌地互相询问。
不,不是地动!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汇聚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恐怖轰鸣——那是成千上万只铁蹄,以惊人的频率和力量,同时叩击大地所发出的颤音!
“敌……敌袭!!南方!!是骑兵!无数的骑兵!!”
王庭外围,一座简陋哨塔上,一名被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战马嘶鸣彻底惊醒的年轻匈奴哨兵,连滚爬爬地扑到栏杆边,瞪大眼睛望向南方黑暗的原野。
下一刻,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张大嘴巴,却因为过度惊骇而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