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姚校尉
良久,刘彻才缓缓开口:“去病,你可知,战场非是上林苑校场演武。校场之上,胜负无关于生死,演练错了可以重来;战场之中,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没有重来的机会。你那八百骑,练得再好,终究是花架子,未曾真正见血,未曾闻过硝烟与血腥。”
“匈奴控弦数十万,来去如风,凶狠狡诈,绝非你平日里射猎的鹿兔可比。你年少气盛,勇则勇矣,朕亦知你熟读兵书,有些天分。然,临阵经验全无,朕如何放心将八百条忠勇儿郎的性命,交予你手?又如何放心让你这从未独当一面的少年郎,深入险地,去面对那些茹毛饮血的豺狼?”
这番话,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霍去病心上,他知道这是陛下最真实的顾虑,也是朝中绝大多数人会反对的理由。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陛下明鉴!臣自知年幼,未经战阵,此乃臣之短。然,陛下可还记得,卫将军当年奇袭龙城,一战震动天下时,亦非久经沙场之宿将!卫将军所凭者,乃陛下信重,乃将士用命,乃胸中一股锐气与周密谋划!臣侄不敢自比卫将军之才,然愿效卫将军之志,为陛下,为朝廷,以此身此命,搏一个机会!雏鹰不经历摔打,永不能翱翔苍穹;利剑不经磨砺,永不能斩金断玉!臣,愿为陛下手中之雏鹰,之利剑!”
霍去病顿了顿,眼中锐气更盛:“陛下曾教诲臣侄,兵贵精不贵多,贵奇不贵正,贵速不贵久。臣侄深以为然!故臣侄练此八百骠骑,不配重甲,不携冗赘辎重,唯求一个‘快’字,一个‘奇’字!此正可为大军之耳目,之匕首与奇兵!陛下若将臣侄置于卫将军麾下,臣侄必谨遵卫将军将令,绝不敢擅专。然若得战机,臣侄愿率此八百骑,为大军探明前路,哨探敌情,袭扰敌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纵不能建卫将军那般不世之功,亦绝不负陛下所托,不负麾下儿郎,不负这数月心血苦练!请陛下,给臣侄一个证明的机会!”
刘彻听着,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轻叩,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复杂,他看着霍去病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写满坚定与渴望的年轻脸庞,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刚刚即位,面对太皇太后掣肘却一心想要改变世界,充满了无穷精力与证明自己欲望的少年天子。
那份锐气,那份不甘平凡,那份敢于挑战一切陈规旧俗将命运紧紧抓在自己手中的胆魄与执着。
真的像,从骨子里像!
“你很像朕,从骨子里像。”刘彻忽然开口。
让霍去病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却看见陛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那笑意中有追忆,有期许也有一丝属于长辈的担忧与感慨。
“当年,朕初即位,太皇太后在时,朕亦如你这般,满腔抱负,胸有丘壑,却处处掣肘,有力难施。”刘彻缓缓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向了遥远的过去,“朕想做的事,很多人觉得朕年少轻狂,觉得不合祖制,觉得风险太大,劝朕稳重,劝朕守成。但朕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路必须有人去闯,有些险必须有人去冒。瞻前顾后,墨守成规,非英雄所为,更非开创之君所为!”
刘彻站起身,走到霍去病面前,看着这个显露出峥嵘头角的少年,目光如炬:“你要机会,朕可以给你。但你要记住,战场之上,没有第二次机会。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仅仅关乎你个人的荣辱生死,更关乎八百条忠勇将士的性命,关乎局部战局的胜负,甚至可能影响大局。更关乎朕的颜面与信任。你,霍去病,可担得起这份重任?可敢立下军令状?”
霍去病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冲上顶门,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单膝跪地,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音响彻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