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
元朔五年,正月初三。
经过数日跋涉,队伍抵达上谷郡治沮阳城。
时值新年,城中本应有几分节庆气息,但边郡苦寒,又逢严冬,街市上行人稀疏,显得有几分冷清。然而,郡守府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上谷太守郝贤,年约三旬五六,面容精悍,留着短髯,眼神锐利,此刻正率郡府主要属吏,顶风立于府门前等候。见赵籍队伍抵达,立刻快步迎上,姿态放得颇低。
“上谷太守郝贤,恭迎武安侯!将军风雪兼程,巡视边塞,辛苦了!”郝贤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赵籍下马,拱手还礼:“郝太守客气了。年节时分,叨扰了。”
“将军说的哪里话!将军为国辛劳,驾临鄙郡,乃上谷之幸!”郝贤连忙道,侧身引路,“请将军入府叙话,已备薄酒,为将军驱寒。”
进入太守府正堂,炭火旺盛,温暖如春。分宾主落座,郝贤挥手屏退闲杂人等,只留长史、郡尉等心腹在侧。
“郝太守,”赵籍开门见山,“本将奉陛下旨意,总督北边七郡骑军事,整饬边备,组建新军。前时钧令,想必郝太守已收到。不知上谷郡遴选边骑精锐、参照新法整训之事,进展如何?”
郝贤神色一正,收敛了客套笑容,肃然道:“回将军,接到钧令后,下官不敢怠慢,即刻与郡尉着手办理。我上谷郡已从各部边军及良家子中,初步遴选出弓马娴熟、胆气可用之骑卒一千二百人,已集中至郡城西大营。目前正参照将军钧令中所附之基础操典,着重进行队列、号令、骑术协同及基础阵型演练。只是……”他顿了顿,略显迟疑,“新法严整,与我边军以往操练之法颇有不同,士卒初时颇不适应,进展稍缓。且塞外近日,似有些不安分的小股胡骑游弋窥探,郡尉需分心防务,故而整训之事,未敢全力铺开。”
赵籍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郝贤所言,半真半假。遴选了一千二百人是真,操练进度慢也可能是真。但所谓“胡骑窥探,分心防务”,恐怕更多是托词与观望。
郝贤此人,赵籍有所了解。他曾是卫青旧部,在卫青麾下担任过校尉,参与过对匈奴的作战,因功升任太守,算是军功出身,并非纯粹的文吏。
这样的边郡太守,通常有两个特点:一是通晓军事,在郡中有一定权威;二是对来自长安的空降指令,尤其是涉及核心兵权的整合,本能地会有所保留,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权威与利益,才会真心配合。辽东之事,对他而言,是威慑也是示范。
“郝太守的难处,本将知晓。”赵籍缓缓开口,“边郡防务,确为第一要务,不可松懈。然,陛下锐意整顿北疆,意欲打造一支能战敢战之新军,以应对匈奴,此乃国策。辽东、辽西、右北平、渔阳、代郡,均已依令而行,抽调精锐,整训新军。上谷乃北疆要冲,西联代郡、雁门,东接渔阳,位置关键。新军若成,上谷骑军必为其中坚。届时,无论是出塞击胡,还是协防边塞,上谷将士皆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此乃陛下予边郡将士之机遇,亦是郝太守为将者,为麾下儿郎谋之前途。”
赵籍目光平静地看着郝贤:“至于胡骑窥探……本将离辽东时,新任太守已在途中。辽东都尉涉安及其党羽下狱,郡兵正由羽林中郎将韩豹统领,汇合辽西、右北平、渔阳三部精锐,合计四千骑,于襄平城外日夜操练。左贤王若真有异动,这支新军,或可为其试刀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