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十二月初十，晨。

　　寒风穿过街道巷陌，卷起地上的浮雪和尘土。辽东郡太守府前，甲士肃立，戟戈如林，气氛比往日更为凝重肃杀。

　　辰时三刻，马蹄声由远及近，赵籍一行准时抵达府前。

　　赵籍今日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深衣，外罩御寒的黑色裘氅，腰佩工布剑。端坐于玉狮子背上，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府前森严的甲士，无喜无怒。

　　荀瑜紧随其后怀抱一摞简牍，神色从容。韩豹则率二十名羽林郎精锐，顶盔贯甲，外罩同色披风，手持长戟，队列严整，沉默地护卫两侧。

　　马蹄踏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府前街道上回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郡府门前，郡丞王吉已率数名属吏在此迎候，见到赵籍身影，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恭迎武安侯，太守与郡中诸君已在正堂等候，请君侯随下官入内。”

　　“有劳王郡丞。”赵籍微微颔首，随即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递给迎上来的郡府仆役。韩豹留下十名羽林郎在府外警戒，自带另外十人按刀跟随赵籍入府。

　　十人步伐统一，目不斜视，穿过府门时，那凛然的气势让两旁执戟的郡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穿过重重门户，来到郡府正堂，堂内空间开阔，已生起数个巨大的炭盆，温暖如春。

　　正面主位设了两席，稍左一席空置，显然是留给赵籍的；稍右一席，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身着两千石官员的深绯色官服，正是辽东太守公孙遂。

　　公孙遂面色确实带着几分倦意与苍白，颇有几分“病后”的憔悴，但一双眼睛却沉静有神，见到赵籍入内，他在席上微微躬身，算是见礼。

　　左右两侧，分列着郡中文武官员、地方大姓著老代表，约二十余人。

　　文官多着深衣，正襟危坐；武将则着武弁大冠或简便皮甲，姿态各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武将首位的郡都尉涉安。

　　此人年约四旬，身材异常魁梧雄壮，几乎将身下的坐榻填满，面膛黝黑泛着红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部浓密蜷曲的络腮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是典型的东胡人面貌。

　　涉安未着汉官服饰，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皮质胡服，外罩一件毛皮坎肩，腰间佩着一柄弧度颇大的胡刀，坐在那里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赵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野性。在他下首，还坐着三四名装束类似、明显是胡人出身的军官。

　　文官首位，坐着两位老者，皆锦衣华服，气度沉稳，一人姓田，一人姓卑，乃是辽东郡势力最盛的两家大姓家主。

　　他们的目光在赵籍身上缓缓扫过，矜持中带着考量，其余官员也大多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