砥砺
更重要的是,他们长期在固定的郡县驻防,接受本郡太守、都尉的直接指挥,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地域观念和指挥体系。
这些边军悍卒,或许会佩服他在龙城、河南的战绩,但真要让他们离开熟悉的防区,脱离本郡长官,接受一个来自长安、年仅二十一岁的“卫将军”的调度,去进行一场可能持续数月、转战千里的机动作战,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郡守、都尉们会怎么想?那些骄兵悍将会服气吗?补给线跨越数郡,地方官是否配合?这些都是卫青手稿中反复提及,却又因每次情况不同而需具体应对的难题。
“威望……利益……法度……还有一个清晰且能打胜仗的方略。”赵籍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威望,他有,龙城焚帐、河南地大捷,他的名字想必已在这些边郡中流传。皇帝破格提拔,这份圣眷本身也是一种威慑。但边地将士,尤其是那些刀头舔血的老卒,更看重实际的东西——主将能不能带他们打胜仗?能不能让他们活着拿到赏赐?会不会把他们当炮灰?
这就需要一套清晰的战术和明确的奖罚制度,卫青在手稿中详细记录了他是如何通过公平的赏罚、与士卒同甘共苦、明确的作战目标来凝聚军心的。但东线情况特殊,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汉军。
目光再次落回卫青的手稿,其中关于如何协调不同来源部队、如何设立公平赏罚、如何利用向导和当地力量的部分,给了他许多启发。但东线的情况更为复杂,他面对的不仅是汉军,还有态度暧昧、时叛时附的“蕃兵”。
“乌桓、鲜卑……”赵籍的手指在辽东郡以北的广大区域划过,这些部族夹在汉与匈奴之间,时而臣服纳贡,时而叛离寇边,首鼠两端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去岁辽西之战,他以武力震慑了其中一部分,但并未根本解决问题,明年东线作战,这些部族的态度至关重要。
若他们被左贤王或伊稚斜拉拢,袭扰后方,将极大牵制汉军精力;若能将其争取过来,哪怕只是保持中立,也能大大减轻压力,甚至获得额外的骑兵力量。
“慑之以威,诱之以利,结之以信。”赵籍想起荀瑜此前分析辽东局势时说过的话。单纯的武力威慑可能激起更强的反抗,而空口许诺也难以取信这些在夹缝中生存、精明现实的部落首领。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有限的、受监管的边市贸易许可?承诺保护其部分草场免受匈奴或其他敌对部落侵袭?协助打击他们的世仇?或者,在未来的草原格局中,给予他们一定的地位保障?
这涉及复杂的外交与利益交换,需要极其谨慎的拿捏,也需要朝廷,具体来说是大行令和典属国的授权与配合,甚至需要皇帝的最终首肯。
赵籍意识到东线之战,军事只是其中一环,政治与外交的博弈,可能同样甚至更加关键。
卫青手稿中虽也有关于安抚、利用归附胡部的记录,但多是小规模的、战时的临时举措,像这样大规模的、战略性的边境部族经略,需要更周密的谋划。
“还有李广……”赵籍的目光停留在右北平郡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