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
元朔三年,腊月三十,岁除。
长安城沉浸在岁末特有的氛围中,国丧时间,朝廷明令禁止大型庆典与宴乐,但辞旧迎新的习俗终究难以完全禁止。
街头巷尾,家家户户洒扫庭除,门首张贴新制的桃符神荼、郁垒像,以驱邪避秽。
空气中弥漫着烹煮食物的香气,夹杂着燃烧柏枝、艾草以祛除疫气的淡淡烟味。孩童们穿着浆洗得干净整齐的衣衫,在里巷间追逐嬉戏,虽无新衣彩饰,清脆的笑声仍为这座肃穆的帝都平添了几分生气。
按制,岁除之日,宫中与百官皆有仪式。
皇帝需率百官行大傩之礼,驱除疫鬼,而后赐宴群臣,但今年因在国丧期内,大傩从简,宴席亦不设乐舞,规模缩减。
午后,卫将军赵籍依制入未央宫,参加岁除之宴。
宴设于未央宫前殿侧殿,虽不似往年盛大,但公卿列侯、诸卿百官依序而至,冠冕肃然。
殿中陈列着象征五谷丰登的“五谷瓶”、寓意吉祥的“椒柏酒”,案几上摆放着应节的“却鬼丸”、柏叶浸制的酒水,以及简单的菜肴——腊味、鹿脯、鱼脍、羹汤之类,无奢华之象,却合礼制。
刘彻端坐御座,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倦意,国丧期间,天子亦需恪守礼仪。他简短致辞,无非是缅怀先帝,勉励群臣来年勤勉王事,共度时艰。
百官举杯敬祝,殿内气氛庄重而略显压抑。
宴席上,皇帝刘彻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勉励群臣、期许来年的话,便让众人自便。席间交谈也都压低了声音,多是互相敬酒,说些吉祥话,并无往常那般热烈。
赵籍位列武官前列,与卫青相邻,二人交换眼神,俱是沉稳。
席间,赵籍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审视,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艳羡与忌惮,赵籍依旧目不斜视,依礼进酒食,应对得体。
还看到了坐在宗亲席位中,与几位诸侯王世子谈笑自若的淮南王世子刘迁,以及……那位传闻中艳冠长安的翁主刘陵并未出席,据说因是女眷,且身份特殊,此等场合不便露面。
随后太仆公孙贺、丞相薛泽等重臣依次向皇帝敬酒,说些吉祥祝词。轮到赵籍时,他起身执爵恭声道:“臣籍,谨祝陛下新年康泰,愿我大汉国祚永昌,边患早靖。”
刘彻深深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武安侯辛劳。北疆安宁,仰赖将军与诸将士。望来年,将军再建殊勋。”
“臣,敢不竭诚效命。”赵籍饮尽杯中酒,退回座位。他能感觉到皇帝那一眼中的深意,是期许和勉励,或许也有一些其他意味。
宴席时间不长,约莫一个时辰后,皇帝便以“国丧不宜久宴”为由,宣布散席。
百官依序退出宫殿。
宫门外,暮色已开始降临,寒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