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想名字
汉帝国
信息的传递,在这里呈现出另一种路径和节奏,边郡的烽燧、斥候、瞭望台,首先观察到的是匈奴大军不同寻常的动向,原本猛烈攻打朔方、雁门、右北平的匈奴各部,几乎在同一两日内,攻势骤缓,继而开始有组织地后撤、集结。
尤其是原本在朔方城外与苏建对峙的、伊稚斜亲率的主力,拔营北返的迹象十分明显,走得颇为匆忙,甚至丢弃了一些不便携带的辎重。
北疆多地太守,第一时间将敌情异动以八百里加急报往长安。他们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都凭借丰富的经验敏锐地意识到,北疆局势发生了重大的甚至可能是转折性的变化。匈奴人退得蹊跷,绝不仅仅是久攻不下那么简单。
直到数日后,来自草原深处、经由边境贸易的胡商、被匈奴掳掠又侥幸逃回的汉人边民、零星南下投诚的小股匈奴部众,带来了更加具体、却也更加模糊混乱的消息。这些消息如同雪花般飘向长城沿线的各个关隘、城池、军镇。
“听逃过来的牧人说,匈奴人的龙城遭了灾,好像是被雷劈了,起了大火!”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一支汉军神兵天降,杀进了龙城,把匈奴单于的老窝给端了!”
“胡扯吧,龙城在哪?漠北深处!汉军能飞过去?我看是匈奴人自己内讧了!”
“真的!我遇到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牧奴,他说亲眼看见汉军的旗帜,还有人说抓了匈奴王子……”
“我还听会两句胡语的商贾说,匈奴人都在唱一首很悲的歌……”
消息五花八门,真假莫辨,但核心都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匈奴龙城可能遭遇了重大袭击,损失惨重!而袭击者,很可能是汉军!
这些流言,同样被边郡太守、都尉们以加急文书,附上自己的判断,火速报往长安。
李广甚至在奏报中直言:“虏忽退,甚急,弃辎重,此必有内变,或王庭有急。又闻北地流言,云龙城遭袭,单于子或见执。虽未可尽信,然虏态反常,其情必诡。臣请遣精骑出塞侦之,若有机可乘,当率部击之。”
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北疆的加急军报,和那些模糊的、自相矛盾的草原流言,经过尚书署官员夜以继日的整理、筛选、交叉对比、初步核实,最终化作一份份措辞严谨审慎但内容足以让任何人惊心动魄的奏报,被宦官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刘彻的御案之上。
最初是边郡奏报匈奴无故退兵,刘彻与奉命前来的车骑将军卫青、大行李息等重臣研判,认为可能是匈奴人久攻不下,粮草不继,又或者内部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故,虽有疑惑但尚未联想到更深处。
接着,是关于“龙城被袭”、“单于子被擒”的流言开始通过大行令系统的边境耳目,以及民间商旅的渠道传入长安。
直到来自朔方主将苏建、代郡太守李椒、乃至右北平太守李广几乎同时发来的、经过一定侧面核实的密奏,都隐隐指向了同一种令人震惊的可能,那支自朔方出塞后便再无音讯的羽林骑,或许真的创造了一个亘古未有的奇迹。
刘彻将自己关在温室殿内,对着北疆的舆图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报,整整研究了半日,水米未进。
当他再次打开殿门,宣召卫青、李息以及少数几位绝对心腹的近臣时,他的眼中已布满了血丝,神情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近乎颤栗的兴奋与凝重。
皇帝的威严依旧,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