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飞将
子夜已过,残月如钩,斜挂中天。
山梁背阴处,最后两个时辰的休整结束,四千余骑,人人卸去了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兵刃弓矢,马匹的蹄子用粗布和皮条层层包裹,以尽可能减少奔驰时的声响。
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籍最后看了一眼麾下将士。黑夫在左,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路博德在右,眼神锐利如鹰,正默默检查着箭囊;韩豹立于马侧,手按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阿胡儿在不远处,呼吸有些粗重,眼中却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火焰;右谷蠡王被两名魁梧的羽林郎夹在中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哆嗦;张骞裹紧了皮袄,神情肃穆,目光投向东方那片深沉黑暗。
无人言语,但眼神交汇间,决心已如铁铸。
赵籍缓缓抬起右手,握拳,然后,向前狠狠一挥!
“出击!”
“哗——”如同一个整体的庞然大物骤然启动!四千余骑分成三股洪流,黑夫率左翼八百骑,路博德率右翼八百骑,赵籍自统中军及羽林郎精锐一千四百余骑,悄无声息地滑下山梁,融入沉沉的夜幕,向着数里外那片依稀有零星火光的庞大营地扑去!
汉协军则分成三部,紧紧跟随在各自主力箭头之后,如同鬣狗尾随着猛虎。
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里,三里,一里……已能清晰看到营地外围零星的篝火,听到隐约的犬吠和牛羊不安的叫声,甚至闻到牲畜圈栏和皮革帐篷混合的气味。
龙城,匈奴的圣地和王庭,就在眼前。
“呜——呜——!”
就在前锋汉协军最靠前的斥候距离外围帐篷区不足二百步时,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号角,突然从营地东北角响起!
紧接着,更多示警的号角声、急促的铜锣声、惊恐的呼喊声,瞬间在庞大的营地中炸开,此起彼伏!
尽管大军已尽可能隐秘,但四千骑兵集体突击的动静,在如此近的距离,终究无法完全掩盖!尤其是营地外围必然布有暗哨和巡夜人马!
伪装已无意义,此刻唯有一往无前!赵籍的怒吼穿透夜空,压过了一切嘈杂:“加速!突击!踏破龙城,就在今夜!”
“大汉羽林——杀!”
“杀——!!!”
积蓄了二十余日的战意、跨越数千里的风霜、无数袍泽的血债与荣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羽林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瞬间将龙城方向的警报声都压了下去!马蹄上包裹的粗布在高速奔驰中崩裂,如雷的蹄声彻底暴露,大地在铁蹄下剧烈颤抖!
三股钢铁洪流,再无任何遮掩,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了龙城外围那片毫无工事防护的、杂乱无章的帐篷区!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最外围是依附部落和奴隶、工匠的居住区,帐篷低矮杂乱,毫无章法。
睡梦中被惊醒的匈奴人,无论是牧民、奴隶还是工匠,大多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冲出帐篷,迎面撞上的便是席卷而来的汉军铁骑!
雪亮的环首刀劈开皮袍,锋利的戟矛刺穿身躯,沉重的马蹄践踏而过!在微弱的天光与营地中逐渐燃起的跳跃火光映照下,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雨!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入肉声、帐篷撕裂声、战马嘶鸣声瞬间响成一片,汇成一曲死亡的喧嚣!
汉协军紧随主力之后,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疯狂地砍杀、纵火,将无边的恐慌与死亡,向着营地深处急速蔓延!
“不要停!向前!祭台!金帐!”各级军官的吼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羽林骑根本不做缠斗,只是利用人披铁甲、马带具装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在混乱奔逃的人潮中硬生生犁开三条血肉通道,笔直地刺向营地中心那片明显更加规整、帐篷更加高大的核心区域!
抵抗迅速增强。显然,龙城的留守兵力并非毫无准备。
随着警报传开,一队队穿着相对整齐皮甲、手持武器、甚至部分披挂简陋铁片的匈奴士兵,从中心区域涌出,试图建立防线。
他们多是王庭卫士和各部留下的贵族子弟,战斗力远非外围牧民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