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电掣
令旗挥下,阿胡儿一马当先,身后的汉协军如同出闸的狼群涌出山谷。这一次,队伍分得更开。
勃帖儿率三百骑沿山麓东侧缓坡,秃格率三百骑沿西侧高地,阿胡儿自率四百骑居中,三支前锋呈品字形撒开,彼此相距约十里,为后方主力趟平前路、清除耳目。
汉协军如今装备已大为改善,人人至少双马,部分精锐配备三马。他们穿着从各处缴获的整齐皮甲,武器也相对统一。
更重要的是,连续的战斗和劫掠,让这群亡命徒眼中除了贪婪,更多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右谷蠡王那面清洗过但依旧带着破损的金狼王旗,此刻握在阿胡儿的一名亲信手中,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他们此刻最有效的伪装。
紧随汉协军之后约五里,是黑夫率领的五百羽林左骑精锐,他们负责接应,随时准备扑灭前锋遭遇的硬钉子。再后方五里,才是赵籍亲率的主力—羽林骑剩余两千三百余骑,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一人三马,沉默疾行。
张骞与赵籍并骑而行,他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脸色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默默观察着地形,不时对照着怀中那份愈发详尽的草图那是结合了右谷蠡王、阿胡儿及多名新附向导口述,由他亲手增补的路线图。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到四日必抵龙城。”张骞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地平线,低声道。
燕然山的主脉已被甩在身后西南方,眼前是起伏的丘陵和逐渐平坦的草原,九月的漠北草原,呈现出一种短暂而炫目的金黄与赭红。
天空高远湛蓝,白云如絮,若非空气中始终弥漫的肃杀之气,这该是一幅壮美的秋日草原画卷。
“快不了,也慢不得。”赵籍的目光始终巡视着前方和两翼,“汉协军在前面趟路,能清掉大部分眼线。但越靠近龙城,部落越密集,总会有漏网之鱼。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串联起来之前,把刀子插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右谷蠡王说,龙城周边百里,有七八个依附的小部落,多为当年侍奉军臣单于的旧部,伊稚斜未必完全信任。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他们未必会为伊稚斜死战;风险在于,他们熟悉地形,可能提前预警。”
话音未落,前方十余里外,左侧勃帖儿部的方向,突然升起三道笔直的黑色烟柱—那是遭遇抵抗但规模不大的信号。
几乎同时,右翼也有探马飞驰而来,在赵籍马前勒住战马,急促禀报:“报!将军,秃格部在前方约二十里处河谷,发现一个约两百帐的中等部落,正在驱赶牛羊向北迁移,似有警觉!秃格请示,是绕行还是……”
赵籍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告诉秃格,强攻,速战速决,不留活口。让勃帖儿那边也加快速度,清除障碍。黑夫,派左骑第一、第二两曲,分别向左右翼靠拢五里,随时准备支援。其他人,加速前进,从战场中间穿过去!”
“诺!”
命令被迅速传达,大军的速度不但没有因遭遇战而放缓,反而隐隐加快。赵籍要的就是这种节奏,以绝对的速度和狠辣,碾碎一切挡在前进路上的障碍,不给敌人任何喘息、集结、报信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主力驰近秃格部作战的河谷,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河谷中一片狼藉,几十顶帐篷在燃烧,浓烟滚滚,受惊的牛羊四处惊窜,地上倒毙着数十具尸体,看装束多是部落战士。约百余名汉协军正在追杀最后少数溃逃者,另有部分人则在粗暴地驱赶俘虏、搜集马匹肉干。秃格本人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正对着手下吼叫,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
赵籍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血腥的战场一眼,只是对身边一名羽林郎沉声道:“告诉秃格,一炷香内必须清理完毕,跟上大队。延误者,军法从事!”
大军毫不停顿地从战场边缘隆隆驰过,卷起漫天烟尘,那些刚经历战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汉协军,在秃格和阿胡儿派来督战的旧部喝骂、鞭打下,不得不草草收拾,骂骂咧咧地翻身上马,奋力追赶。
如此行军模式,贯穿了整个第一天,汉协军作为前锋,如同不知疲倦的鬣狗,疯狂地扑向沿途一切人类聚集点。
小到几顶帐篷的牧民家庭,大到百余帐的迁徙部落,只要被发现,几乎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右谷蠡王那面王旗有时能起到短暂的迷惑作用,但汉协军动手时的狠辣和身后羽林骑鲜明的汉军制式装备,往往很快暴露大军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