踪迹
凛冽的寒风从旷野上毫无阻碍地席卷而过,卷起地上残留的碎雪和沙砾抽打在人和马的身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黄与灰褐,耐寒的针茅草和蒿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低矮的沙丘连绵起伏,直至天际。
赵籍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胯下的玉狮子似乎感受到了环境的肃杀,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的浓重白气瞬间便被风吹散。他极目向四周远眺,眉头微微蹙起。
这片地域太过开阔,固然有利于骑兵机动,但也极易暴露行踪,於单若在此地逃亡,真如泥牛入海,搜寻难度极大。而伊稚斜派出的追兵,也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突然杀出。
“传令!”赵籍的声音响起,“全军保持战斗队形,斥候前出十里,交替搜索。重点查探沙丘背阴处、干涸河床等可藏身之地。发现任何新鲜马蹄印、篝火痕迹、乃至丢弃的杂物,立刻回报!”
“诺!”传令兵大声应和,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训练有素的羽林骑迅速展开,以屯为单位,各队之间保持着可视距离,如同张开的扇面,缓缓向着北方推进。
整个队伍肃静无声,只有马蹄踏过枯草砂石的沙沙声以及风声。
第一天,除了发现几处可能是数日前小股人马经过的模糊蹄印,以及一些野兽的踪迹外,一无所获。
夜晚降临,气温骤降,寒风如同刀子般刺骨,大军选择了一处背风的洼地宿营,严禁生火,人马挤靠在一起,依靠体温相互取暖,啃食着冰冷坚硬的干粮,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勉强下咽,哨兵们蜷缩在战马旁,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任何可能的光亮或动静。
次日,队伍继续向北行进,地形开始变得复杂,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出现在眼前,砾石遍布,马蹄踏上去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连绵的沙地,在风的塑造下不断变幻着形状。
到了第三日午后,前方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策马飞驰而至,脸上混合着紧张与兴奋,他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君侯!前方十五里外,发现大队人马行进留下的新鲜痕迹!蹄印杂乱而密集,估计有数百骑以上,方向是由北向南!还在附近发现了这个!”斥候双手呈上一块沾着污渍和血色的羊皮碎片,上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图腾标记。
赵籍接过羊皮碎片,仔细看了看上面那个扭曲的符号,然后递给了身旁的韩豹,以及一名从云中郡调拨来的老向导。
韩豹拿着羊皮碎片辨认片刻,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标记……看着像是匈奴左大将呼衍氏部落的符号?”
那名老向导凑近仔细看了看,用力点头肯定地说:“君侯,没错!就是呼衍氏的标记!这是匈奴大部族,他们的骑兵常是单于帐下的精锐!”
赵籍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呼衍氏?伊稚斜麾下的左大将?追兵果然在这一带活动,而且规模不小!方向是由北向南……他们是在追击的过程中转向,还是已经得手南返?
“再探!”赵籍毫不犹豫地下令,“务必查明这股胡骑的具体数量和装备情况,以及行军速度!记住,隐蔽为先,绝不可打草惊蛇!”
“诺!”斥候领命,翻身上马,身影很快再次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消息迅速在军中传开,原本就凝重的气氛顿时更加紧绷,将士们下意识地检查着弓弦的松紧,擦拭着环首刀的刀锋,或将长戟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