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骑破阵乐
赵籍收刀入鞘,双手虚按,校场上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渐渐平息下来,但每一名士卒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绝对的信任。
赵籍知道《汉骑破阵乐》成功了,这不仅仅是一首乐曲,更是一颗凝聚军魂的种子。
从今天起,这首乐声,将与羽林骑的荣耀与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自今日起!”赵籍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汉骑破阵乐》便是我羽林骑之魂!每日操演,必奏此乐!望尔等刻苦训练,来日以此乐为号,随本将扫荡胡尘,立不世之功!”
“愿随中郎将扫荡胡尘!立不世之功!”全军将士再次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震四第206章帝心嘉许
《汉骑破阵乐》在校场之上的首次奏响,在羽林骑全军将士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极大地凝聚了军心士气。
这首充满金戈铁马之气的雄壮乐曲,迅速成为了羽林骑每日操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清晨,随着《破阵乐》的鼓点响起,全军开始武装奔袭;日暮,乐曲的余音中,将士们收操回营。
激昂的乐声、严格的号令与艰苦的训练融为一体,潜移默化地锤炼着每一位士卒的意志,塑造着这支铁骑闻战则喜、视死如归的气质。
然而,羽林骑大营内这非同寻常的动静,尤其是那迥异于传统、气势磅礴、每日定时奏响的新式军乐,终究难以完全隔绝于高墙之外。
相关的传闻,便通过各种渠道,悄然流传开来,最终汇入长安城的街谈巷议,也飘入了重重宫阙之中,引起了未央宫深处那位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注意。
这日午后,汉武帝刘彻在清凉殿批阅了一阵关于朔方筑城钱粮调度、郡国上计以及边郡军情的奏章后,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时值冬季,各项事务繁杂,尤其是北疆战略的推进,耗费巨大,朝中亦不乏争议之声,让他感到些许压力,他放下朱笔,站起身,信步走到殿外宽阔的廊下,负手眺望着宫苑中凋零的冬景,试图舒缓一下疲惫的精神。
恰在此时,郎中令石建按例入宫禀报宿卫事宜,禀报完毕,石建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略带斟酌地补充道:“陛下,近日城中有些传闻,关乎城西羽林骑大营。”
刘彻的目光依旧看着远处枯枝,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对赵籍练兵的情况,一直有所关注。
石建恭敬道:“传闻言,武安侯在营中新制了一部军乐,名曰《汉骑破阵乐》,用于每日操演点卯,据说……乐曲迥异寻常,鼓铙喧天,号角激昂,颇具杀伐之气,营外亦能隐约听闻。羽林骑士卒闻此乐操练,士气颇盛。”
“《汉骑破阵乐》?”刘彻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赵籍弄的?军乐……这倒是新鲜。可知其详?”他自幼精通音律,对音乐有着极高的鉴赏力和喜好,听闻此事,自然生出了好奇。
石建答道:“臣亦未亲闻,据闻此乐乃武安侯授意其府中一门客,名为李延年者所作。此子出身中山倡家,颇通音律,武安侯定其大意,要求乐曲需有沙场之气,能激士气。乐成之后,于军中奏响,反响甚大。”
“李延年?倡家子?”刘彻沉吟片刻,他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但赵籍用一个倡家子来创作军乐,这思路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更感兴趣的是赵籍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和其用意。“赵籍还亲定大意?他所定是何大意?”
石建据实回禀:“臣听闻,武安侯要求此乐需有金戈铁马之声,气吞山河之势,要让人闻之血脉贲张,效死沙场。”
“金戈铁马……气吞山河……”刘彻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他踱了一步,又问道:“羽林骑成军已接近两月,近日情形究竟如何?石卿可曾察验?”
这个问题,石建不敢怠慢,他主管宫中宿卫及郎官,对同为皇帝亲军的羽林骑自然格外关注,早已通过合法渠道多方了解。
石建整理了一下思绪,恭敬而客观地答道:“回陛下,臣综合各方奏报及郎中令府循例察验,羽林骑自武安侯接掌以来,诸事推进井井有条,法度森严。其选兵标准极高,非边郡良家子及北军锐士不得入,宁缺毋滥,故目前员额尚未满编。营规纪律极严,赏罚分明,操练强度极大,远超北军常制,武安侯每日必亲临校场,与士卒同甘共苦,以身作则,颇得军心。观其营伍,号令严明,动作整肃,士气高昂,已初具强军气象。”
刘彻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玉带上轻轻叩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赵籍的所作所为,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严格到不近人情的选兵标准,不惜得罪权贵也要维护军队纯粹性;对训练要求极高,亲力亲为,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又别出心裁,搞出这么一部旨在凝聚军魂、激励士气的《破阵乐》……这小子,年纪轻轻,在治军方面倒是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手段,而且效果显著。
“看来,朕将羽林骑交给他,倒是没有看错人。”刘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他喜欢有想法、敢做事、还能把事情做好的臣子。赵籍不仅勇猛善战,在治军方面也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老练和创新精神,尤其是这种注重精神塑造、凝聚军魂的思路,很合他的脾胃。这支羽林骑,或许真能成为他手中一把真正的利刃。
侍立在刘彻身侧的心腹宦官王忠,见皇帝心情似乎不错,便趁机陪笑道:“陛下圣明,慧眼如炬。武安侯确是难得的将才,对陛下忠心耿耿。”
刘彻瞥了王忠一眼,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说道:“忠心与否,不在言辞,而在行事。朕听说,前番选兵,有人曾想走你的门路,塞人进去,被路博德挡了回去?”
王忠心里猛地一咯噔,额头瞬间见汗,他没想到皇帝连这种小事都知道,连忙躬身道:“陛下明鉴!确有奴婢那不成器的干儿子王弼,不知天高地厚,想去羽林骑谋个出身,已被奴婢狠狠责罚!路监军秉公执法,做得对!羽林骑乃陛下亲军,岂容宵小钻营!奴婢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敢再犯!”他心中暗暗叫苦,更是把那个不成器的干儿子骂了千百遍。
刘彻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记住你的本分。宫内宫外,都要恪守规矩。朕用赵籍,是让他替朕练兵的,不是让他来应付你们那些人情关系的,再有人敢把手伸向羽林骑,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王忠吓得扑通跪地,连连叩头。
“起来吧。”刘彻语气稍缓,他转而看向石建,吩咐道:“石卿,你择日代朕去羽林骑大营看看,犒劳一下将士。告诉赵籍,军乐之事,朕已知晓,颇有新意。让他继续用心操练,朕期待羽林骑真正成军、可堪大用之日。”
“臣,遵旨!”石建躬身领命,心中明了,皇帝这口谕,看似简单,实则褒奖之意甚浓。一句“朕已知晓,颇有新意”,是对赵籍创新之举的肯定。“期待成军之日”更是寄予了厚望,这武安侯的圣眷,看来是越发的稳固了。
数日后,郎中令石建奉旨,带着犒军的酒肉、帛币,在少量郎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城西羽林骑大营。
赵籍闻报,率黑夫、路博德等主要将佐出营门迎接,石建在赵籍的陪同下,仔细巡视了营区。但见营垒坚固整洁,岗哨严密,巡邏有序。校场上,士卒们正在操练,吼声如雷,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
尤其是当《汉骑破阵乐》奏响,全军将士随着乐声的节奏变换阵型、演练冲杀时,那股冲天的锐气、严整的军容以及如臂使指的默契,给石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远非寻常北军营伍可比。
巡视完毕,在中军大帐,石建宣读了皇帝的口谕,并将犒赏之物交付,赵籍率众将躬身领旨谢恩。
石建捻须微笑,对赵籍道:“武安侯治军有方,陛下闻之,心甚慰之。这首《破阵乐》,陛下言‘颇有新意’。望君侯不负圣望,精益求精,早日练成一支真正可横扫漠北的锐旅!”
赵籍沉稳应答:“臣蒙陛下天恩,委以重任,敢不竭尽驽钝,以报陛下?羽林骑上下,必当刻苦操练,精益求精,以待陛下驱策,为国效死!”
送走石建后,赵籍明白,这是皇帝对他近期工作的肯定,更是鞭策,天子的关注既是动力,也是巨大的压力。
赵籍立即召集黑夫、路博德、韩豹等人,将皇帝的嘉许传达下去,但同时严肃告诫道:“陛下关注,乃我等莫大荣耀,更是千钧重担!操练之事,绝不可有丝毫松懈,更需精益求精!军纪尤需严明,日常管理,务求细致入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堕了陛下亲军的名头!”
“末将等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练就强军!”众将轰然应诺,感到肩头责任更重,但士气也愈加高昂。
未央宫,清凉殿。
刘彻听完石建详细的回奏,特别是对羽林骑军容、士气、纪律以及《破阵乐》在操练中实际效果的描述,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赵籍这小子,是真正把心思都用在练兵上了。”刘彻对在一旁陪同议事的卫青说道,“不过两月,便能将一群骄兵悍卒整顿得如此模样,军纪森严,士气可用,倒是有点意思。”
卫青微微一笑,他性情沉稳,不喜夸饰,恭敬答道:“陛下,赵籍年少而沉稳,勇于任事,且颇知变通,能得军心,陛下知人善任,此乃社稷之福。”
“知人善任……”刘彻轻轻重复了一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愿他……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一支真正的精锐,光有样子和士气还不够,还得经得起战火的淬炼。如今朔方城正在加紧修筑,北边暂时无大战事,就让他好好打磨这把刀吧。把刀磨得再锋利些,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刘彻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遥远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辽阔的草原,是匈奴王庭所在,也是他雄心所指,志在必得的疆域。羽林骑,这支倾注了他心血的新军,或许将成为他实现宏图霸业的重要一环,而赵籍,这个不断带来惊喜的年轻人,能否承载起这份重托,时间会给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