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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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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赵籍归家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东乡里乃至整个真定县激起了层层涟漪。

  然而,在赵家那座低矮的土坯小院里,最初的激动与哽咽过后,生活却以一种质朴而温暖的方式,缓缓铺陈开来。

  侯爵的荣耀、战场的硝烟,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院墙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带着柴米油盐气息的乡间烟火气。

  赵籍归家,随行的三十名护卫的安置成了首要问题,赵家小院显然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赵籍早有安排,吩咐护卫队长带领大部分护卫返回真定县城,在驿馆或官舍驻扎休整,仅留四名最精干可靠的亲随,在村中寻了一处闲置的民房暂住,负责日常通传与警戒,既保证了安全,又不至过于扰民,显得咄咄逼人。

  此举也让里正王五和乡亲们松了口气,觉得这位列侯并未因富贵而忘了根本。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赵老石便如同过去几十年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摸索着走到院中,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一下一下,仔细地清扫着院落。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仿佛要将对儿子的思念和这个家的守护,都融入这日复一日的清扫中,只是今日,他的动作比往常更轻缓些,生怕惊扰了屋内熟睡的人。

  然而,赵籍早已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躺在熟悉的、铺着干爽稻草和旧麻布的土炕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粗布被子,听着父亲在隔壁轻微而规律的鼾声,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从长安未央宫的巍峨殿堂,到朔方战场的金戈铁马,再到这间家徒四壁的乡间土屋,时空的切换过于剧烈,让他心神恍惚。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安宁,鼻尖萦绕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思绪却飘得很远,前世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世界,如同一个模糊的梦境,与眼前这真实的、带着霉味和温暖的黑暗交织在一起,让他生出一种庄周梦蝶般的惘然。

  当听到父亲起身的细微响动时,他也轻轻坐起,披衣下炕,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看到父亲佝偻着背扫地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阿父,我来。”赵籍快步上前,伸手去接扫帚。

  赵老石停下动作,转过身,在朦胧的光线中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却轻轻推开他的手:“不用,就这几步地,活动活动筋骨。你再去躺会儿,路上辛苦。”

  “不困了。”赵籍摇摇头,没有坚持,而是走到院角的水缸旁,拿起木瓢,舀水倒入盆中,开始洗漱。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这一切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这时,西房的门也开了,赵破奴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他看到正在扫地的赵老石和洗漱的赵籍,立刻清醒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直身子,小声叫道:“阿父早,赵大哥早。”

  “破奴也醒了?灶房有热水,去舀来洗脸,别用冷水,激着。”赵老石慈祥地叮嘱道。

  “哎!”赵破奴应了一声,乖巧地走向灶房。

  而东厢房那边,却半晌没有动静,霍去病这位长安城的贵公子,显然还沉浸在梦乡里,对乡间清晨的作息毫无概念。

  赵老石扫完地,又去鸡窝摸了两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然后开始生火准备朝食。

  赵籍则拿起斧头,走到院外的柴垛旁,熟练地劈起柴来,沉重的斧头在他手中举重若轻,咔嚓几声,粗大的木柴便应声裂开,断面整齐。

  这熟悉的劳作,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力量在肌肉中流转,汗水微微渗出,与在战场上挥砍敌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赵破奴洗漱完毕,也赶紧过来帮忙,将劈好的柴火抱到灶房门口码放整齐。

  灶房里,赵老石已经点燃了灶火,橘红色的火苗在灶膛里跳跃,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他使用的是传统的陶釜(一种陶制炊具,底部较圆,适用于灶火)和鬲(一种三足炊具,可用于煮粥)。

  随后将一小把珍贵的粟米放入陶釜中,加入适量的水,又切了些清晨刚从地里摘回的荠菜、灰灰菜等时令野菜,一同放入釜中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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