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未卜
赵籍靠坐在土丘下,感受着体温随着血液的流失而一点点下降,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旧火辣辣地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侵袭着他的意识。
身旁,赤电侧卧在地上,呼吸微弱而急促,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半阖着,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有偶尔转动一下,望向赵籍,才显露出一丝生命的迹象。它的伤势太重了,能坚持跑到这里,已是超越了生命的极限。
赵籍心中充满了悲凉与感激,艰难地挪动身体,靠的更近一些,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赤电那被血污粘结的鬃毛,低声道:“坚持住…老伙计…我们…会回去的…”这话,既是对赤电说,也是对自己说。
但赵籍知道,希望渺茫,这里距离汉家边塞,何止二百里?沿途皆是匈奴游骑活动的区域,再加上他身负重伤,缺医少药,无粮无水,唯一的伙伴即将离世,匈奴追兵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在四处搜索,一旦被发现。
夜幕彻底降临,草原的夜晚寒风刺骨,赵籍咬牙,凭借顽强的意志,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灌木枯枝,用贴身藏匿未被搜走的火折子,艰难地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跳动的火光带来些许暖意,暂时驱散了一些寒冷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也无疑增加了暴露位置的风险。
赵籍取下仍挂在赤电身上的水囊,给它喂了些清水,自己则嚼了几根苦涩难咽的草根,试图压下阵阵袭来的饥饿感。伤口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无法入睡,只能强打精神,竖起耳朵,警惕地倾听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
风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每一种声音都让他心惊肉跳,握紧了身边唯一能当武器的半截断箭。
这一夜,格外漫长,几次,他似乎听到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紧握断箭,准备进行最后的搏命。
幸运的是,声音最终都远去了。
黎明时分,赤电的状况更加糟糕,呼吸时断时续,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赵籍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
赵籍闭上眼,略作思索,不能再等待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或因伤重不治,或因冻饿而死,或被搜索的匈奴人发现杀死。
赵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赤电,用尽力气抚摸着它冰凉的脸颊,嘶哑道:“对不住了,老伙计…”言毕,他毅然决然地站起身,用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艰难地跋涉而去。
在赵籍离开后约半个时辰,赤电的呼吸终于彻底停止,那双曾映照过主人身影的眼眸,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望着赵籍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