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善无
队伍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算是正式进入了雁门郡的核心区域,眼前的景象,与高柳塞周遭的苍茫辽阔相比,显得迥异且险峻。
地势更为崎岖复杂,山脉不再是远方的背景,而是真切地压迫在眼前,层峦叠嶂,峰回路转。
沿途的军防设施,其密度、规模及戒备程度,远非代郡可比,屯堡、烽燧、关隘,无一不依托最险要的地势而建,牢牢控扼着每一条通道。
驻守士卒的面容,被边关的风霜刻划得粗糙,眼神中是一种经年累月所淬炼出的,那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冷漠。
气候亦显严苛,山间早晚寒气刺骨,昼夜温差极大,白日行军尚可,入夜扎营则需篝火与皮裘方能抵御寒意。
民生可见凋敝,沿途村落更为稀疏,规模狭小,多择险要山坳或高地而建,以求自保。村民见到军队经过,大多迅速回避,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一种对战争深入骨髓的恐惧。显然,他们常年生活在匈奴铁骑随时可能南下掳掠的阴影之下,生存异常艰难。
“雁门苦寒,地瘠民贫,然位当冲要,胡骑南下,首当其冲。”行军间歇,一名原属雁门郡籍的老兵亲卫对赵籍感叹,“在此戍边,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每年秋防,大小摩擦不断,烽火几无宁日,郡国兵虽众,然分守各处关隘,常被胡虏以优势兵力集中突破……难啊!”
赵籍默默聆听仔细观察着周遭一切,他深切地体会到,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熔炉,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浸透鲜血,每一处关隘都可能爆发恶战,与此地相比高柳塞的戍守生涯,竟显得有几分安稳。
这种环境下锤炼出的军队,气质也与高柳塞边军略有差异,高柳塞汉军,带着去岁惨败后的悲愤;而雁门郡的军队,则更像是一柄被反复锻打从而磨去浮华只剩下纯粹杀戮本能与生存意志的战刃。
经过数日跋涉,队伍终于抵达此行的终点——雁门郡郡治,善无县城。
善无县城坐落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背倚连绵群山,面临蜿蜒河水,地势险要。
城墙高大厚重,墙体上遍布岁月与战争留下的累累伤痕,城头旌旗密布,戍卒盔明甲亮,兵刃的寒光在秋日下闪烁。一股时刻准备迎接大战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城池。
相较于高柳塞纯粹的军事堡垒气息,善无县作为郡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城内有市集、官署、民居,但一切活动都笼罩在严密的军事管制之下,行人神色匆匆,市集交易也以军需物资为主,透着一种战时的压抑。
郡尉府位于城西,是一座规模宏大、戒备森严的官署建筑群,与其说是衙门,不如说是一座功能完备的内城要塞,高墙深壕,望楼耸立,府门守卫皆是身材魁梧、神色冷峻的锐卒,盘查极其严格。
李椒一行验明正身,方被引入府内。
府内空间广阔,校场、营房、武库、马厩、官廨等井然有序,紧凑且高效,随处可见忙碌的军官、文书、传令兵以及正在操练的郡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