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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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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部军的整训已步入最严苛的阶段,新卒们被迅速投入高强度的训练,每一天都有人因脱力而瘫倒又被鞭子和呵斥抽打着爬起来。

  幸存的老兵则进行着更加复杂的阵型变换与小队协同演练,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狠戾,将失去袍泽的痛楚化为操练场上的每一分力气。

  在这片喧嚣与压抑之中,赵籍的什队十余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赵籍的训练愈发严苛,他将张猛及诸多老卒用性命换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融入日常操练,要求什队每个人不仅精通阵战,更需掌握在混乱中求生、杀敌的个体技巧。

  然而,在个人武艺的锤炼上,赵籍却感到了一丝滞涩与不足。

  问题,出在他的兵器上。

  那杆父亲所传随他出塞血战并在惨烈突围途中折断的旧长矟,一直是他最信赖的伙伴。

  长矟,实则是较长、较重的矛,在结阵而战、正面突刺时威力无匹,赵籍原身自幼随父习练,早已将其运用得纯熟于心。

  但塞外那场遭遇伏击后的亡命搏杀,让他深切体会到了长矟在个人近身缠斗尤其是应对匈奴骑兵灵活劈砍和骑射时的局限性,长度带来的周转不便,木质枪杆在格挡重击时的脆弱以及招式变化相对单一的缺陷。

  尤其最后时刻,他手握断矛下意识刺出的那一击,其发力方式与技巧韵味与他惯用的长矟战法迥然不同,更侧重于手腕的瞬间抖动和腰身力量的协调爆发,以及一种的“巧”劲与“透”劲,那种玄妙的感觉令他战后反复回味,念念不忘。

  他需要一件更趁手更能发挥他个人特质与那丝灵光的长柄刺击兵器,长矟的形制已不适用,但那根伴随他多年的柘木矛杆,其中那份熟悉与手感,他却舍不得丢弃。

  一个休整日,赵籍带着那半截折断的旧矟杆,来到了位于高柳塞西北角的工匠营。

  工匠营倚靠内塞墙而建,一片低矮的工棚和露天场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锻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忙碌喧嚣的景象。

  这里是维持高柳塞武备的生命线,每一日都有损坏的兵甲被送来,修复后再送往军营。

  赵籍穿过忙碌的人群,找到专司铁器修补的区域。几名精赤着上身的铁匠,正围着砧台忙碌。小锤指引,大锤锻打,烧红的铁块在重击下火星四溅,变形,凝聚成兵器的雏形。

  赵籍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身上,他并未参与喧闹的锻打,正独自坐在条凳上,就着窗棂透入的光线,用一块细腻的磨石极其专注地打磨一柄环首刀的刃口,眼神凝注于刃尖之上,仿佛外界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赵籍认得,这是营中手艺最精湛也最是孤僻难惹的老匠头,姓徐,据说早年亦是边军中悍勇之辈,曾获“锐士”称号,一次恶战中伤了腿脚,落下残疾,才转入工匠营,脾气古怪,但经他手出的兵刃无一不是精品。

  赵籍静立一旁,耐心等待,直至老徐将那刀锋反复端详,满意地轻吹一口气,听那极细微的嗡鸣,才上前一步,恭敬抱拳:“徐师傅。”

  老徐抬起眼皮,眼睛瞥了赵籍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中那半截旧矛杆上:“坏了?寻常修补,找那边学徒,这等断口,接不了,领新的去。”

  赵籍并未因拒却而退,双手将矛杆奉上,态度愈发恭敬:“徐师傅,这并非寻常制式矛杆,乃是家父所传,随晚辈多年。晚辈不想更换新杆,只想恳请您老掌眼,看看能否以此杆为基础,亲手打制一枚新的矛头?要…要与众不同些。”

  老徐闻言,耷拉的眼皮抬了抬,这才放下刚磨好的刀,接过那半截矛杆,手指细细摩挲过杆身。

  木质细腻坚润,纹理紧密如丝,纵是断口处,木质亦显坚韧,老徐又屈指叩击杆身,侧耳听其回响,掂量其重手之感,眼中终是掠过一丝讶异:“竟是陈年柘木?还是阴干处理过的老料,难得…保养得也用心,可惜了这断口。”

  老徐抬头,重新看向赵籍,目光锐利了几分:“想要个什么样的矛头?军中制式的,三棱透甲锥也好,平头两刃枪也罢,库里有现成胚子,装上便能使用。”

  赵籍深吸一口气,将一路反复思量的构想道出:“徐师傅,晚辈此前与匈奴接战,深感制式长矟利于结阵突刺,然于个人近身搏杀,尤其马上骑战,或遭遇混战近身缠斗时,颇显冗长笨重,且易为利刃劈砍或重击所断。晚辈斗胆想…能否请您老费心,打造一枚比制式矛头更细长坚韧尖锐、带加强脊开有血槽,又不过分沉重影响操控的新矛头?最重要的是…恳请您将接榫之处大幅加长加固,以锻造的套管将我这旧杆断口紧紧包裹熔接,使其更要远超原状,能承受巨力劈砍碰撞及骤然发力而不崩不断!”

  赵籍一边说,一边以手为比,大致描摹出心中所想:更长的锋刃以获得极致的穿透力,加强脊以保证强度同时减轻重量,血槽用于放血削弱敌人,以及那至关重要的与旧杆完美结合的钢铁连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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