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失联
赵籍所在的斥候小队,在离开主力大军后,迅速被塞外辽阔而复杂的地形所吞噬。
他们沿着那条名为乌尔图河的季节性河流河谷向上游行进,河水并不多,只是浅浅一线,在布满卵石的河床中央蜿蜒流淌。
两岸地势逐渐抬高,呈现出连绵起伏的丘陵地貌,枯草长得比平原地区更高更密,其间散布着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地形变得不再一览无余,每一个丘顶背后,每一片灌木丛深处,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老队率经验极其丰富,命令队伍保持一种极其谨慎的搜索队形前进,两人在前远远探路,其余人分散在两翼和后方,彼此以手势和模仿鸟兽的叫声保持联系,马蹄包裹了粗布,以减小声响,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任何异常。
然而,一路行来,除了风声掠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偶尔惊起的野兔飞鸟,竟安静得令人窒息,这种过分的寂静,反而比遇到小股游骑更让人心头沉重。
“太静了…”老队率勒住马,举起拳头示意队伍暂停,他眯着眼,打量着前方一道不高却足以遮蔽视线的小山梁,脸色凝重,“鸟兽都比平时少…不对劲。”
赵籍伏在马背上,努力延伸着自己的听觉和视觉,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隐约能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和谐声响。似乎是极远处传来的被风揉碎了的马蹄声?又或者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
赵籍不能确定,但那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队率,左侧丘陵后,似乎有烟尘…”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打手势回报,但手势显得有些犹豫,似乎无法确定。
老队率脸色一变,立刻挥手:“上前面山梁!小心隐蔽!”
小队众人悄无声息地催动马匹,利用地形掩护,快速而谨慎地攀上了那道小山梁,伏在梁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更远处是连绵更高的丘陵,谷地中,除了枯黄的草甸,空无一物。哪有什么烟尘?
“你看花眼了?”另一名斥候低声道。
那名回报的斥候也有些不确定:“刚才明明看到一丝…像是很多马蹄踏起的,但很快又散了…”
老队率的脸色却更加难看:“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这地方水草不算差,这个季节,怎么可能连一个匈奴的放牧点都没有?连零散的牧民都没看到?像是…像是被打扫过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不能再往前了!呼兰丘陵不能去!立刻原路返回!向将军禀报此地异常!”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射向高空,然后猛地炸开!这是匈奴人常用的通讯和预警信号!
“有埋伏!”老队率魂飞魄散,厉声大吼,“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丘陵背后,灌木丛中,猛地涌出无数的匈奴骑兵!他们发出野性的嚎叫和唿哨,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三面向着这支小小的汉军斥候队包抄过来!人数之多,远超他们的想象,粗粗看去,竟不下两百骑!而且看其装备和气势,绝非寻常游骑,更像是精锐的战兵!
“冲出去!向西!回大军方向!”老队率眼睛都红了,拔出环首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一马当先,试图带领队伍从尚未完全合拢的两侧缝隙中突围!
“杀!”汉军斥候们也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或精选的锐士,虽惊不乱,纷纷摘弓搭箭,或是挺起长矛,紧随队率,向着西面猛冲!
赵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埋伏!果然有埋伏!而且规模如此之大!他几乎是本能地伏低身体,双腿猛磕马腹,燎原发出一声嘶鸣,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跟着队伍,他反手抽箭,看也不看,对着侧前方一名冲得最近的匈奴骑手大致方向,拉弓便射!
“嗖!”
“噗!”
箭矢似乎射中了什么,传来一声闷响和惨叫,但他根本无暇顾及战果,因为更多的匈奴骑兵已经如同狼群般扑了上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射来!不断有汉军斥候中箭落马,或是战马被射倒,发出绝望的悲鸣,落马者瞬间便被汹涌而来的匈奴铁蹄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