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汉世
接下来的两天,赵籍不断的在昏睡与短暂的清醒之间反复挣扎,每一次醒来,那撕裂般的头痛和沉重的虚弱感都如影随形,提醒着他身处异世的残酷现实。
现代都市的霓虹与喧嚣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幻梦,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腥气、茅草的霉味和无处不在的寒意。
赵籍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盖着一床散发着霉味的麻布薄被,赵老石几乎寸步不离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
赵籍努力地捕捉这个陌生世界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拼凑出这个时代的轮廓。
屋子很小,除了他躺着的土炕只有一张同样粗糙的原木矮几,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示使用了不短的岁月,一个破旧的陶罐摆在矮几上,里面似乎放着盐块之类的东西。
墙角那个储水的大陶缸表面有细微的裂纹,仔细一看明显被小心地修补过。灶台是黄土垒砌的,只有少许灰烬,显然为了节省柴火,并不经常生火。灶边堆着的一些干柴,也都细碎短小。
唯一的“门”是一块用藤条和木棍编成的简陋门板,勉强能遮挡风寒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窗户?那只是一个开在土墙上的小洞,用几根木棍稀疏地挡着,寒风和微弱的光线就从那里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老石的语言是他最大的障碍,那带着独特腔调和古韵发音的方言,对赵籍来说无异于天书。他只能从老人反复的动作和焦急的神情中,勉强猜测出几个最简单的词汇:“水”、“食”、“眠”、“痛”。
有一次,赵老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刺鼻的草药味让赵籍胃里一阵翻腾,老人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安抚似乎在解释这药的好处,赵籍集中精神,只捕捉到一个不断重复的词:“…寒…驱寒…”
赵籍明白了,这是给他治病的药,看着老人眼睛里深切的期盼以及那碗显然来之不易的药汤,赵籍咬紧牙关,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难以形容的苦涩,一口口喝了下去。
药汤入腹,一股暖流升起,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丝体内的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昏沉。
第三天,赵籍感觉精神好了一些,头痛虽然还在,但已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赵籍尝试着用手臂支撑身体,慢慢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额头虚汗直冒,气喘吁吁。
赵老石正在屋外用石臼费力地捣着什么,赵籍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透过稀疏的门板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同样简陋得令人心酸,夯实的泥土地面凹凸不平,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一把木柄磨损严重、几乎光滑的锄头,一个边缘破损的簸箕。
院墙是用树枝和泥土简单围起来的,低矮得可以轻易翻越,院墙外,可以看到几户同样低矮破败的土屋稀疏地散布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土黄色山丘,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刮过院子,赵籍裹紧了身上单薄粗糙的麻布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说话声,是两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和赵老石一样的浓重口音,音调起伏,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赵籍竖起耳朵努力去分辨,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词都听不懂,她们像是在谈论什么家长里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无奈的长叹,生活的重压已然让她们麻木。
乡音难辨,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慌感再次攫住了他,他就像被遗弃在荒岛上的鲁滨逊,只是这个荒岛,是两千多年前的华夏大地,一个辉煌与苦难并存的年代。
赵籍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薄被上的手,这是一双少年的手,指节分明,掌心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茧子,位置有些奇怪,似乎不是干农活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器械?
赵籍尝试着握了握拳,感受到一股的力量蕴藏在筋骨之中,这感觉既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
这具身体…似乎并不完全陌生,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偶尔会在他意识深处浮起:策马狂奔时风掠过耳边的呼啸;拉开弓弦时手臂肌肉的紧绷感,箭矢离弦时的轻颤;还有…某种长柄武器刺出时的破空声,以及击中硬物时的反震…但这些碎片太模糊,太短暂,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