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不到你管

　　薛濯压低声音说。

　　“她在回京路上，谭以安派了四个靠谱的人跟着，护得严实。你放心。”

　　乐雅又抱着膝盖不吭气，眼珠子定定地望窗外。

　　薛濯眉头一跳，补了一句。

　　“你阿姐跟谭以安的事不想知道？”

　　不等她点头摇头，他自顾往下说。

　　“那人这一年没停过，天天上门求亲。虽说刚升了麒麟卫千户，但家底薄得很，老娘缠病、妹妹闹腾，早先还堵过你阿姐巷子口骂街。最近倒是消停了，听说是收了谭以安几坛好酒加一盒金簪，才闭了嘴。家里人都点了头，你阿姐却一口回绝，连茶都没让人进门喝一口。”

　　乐雅愣住了。

　　“还有别的？”

　　薛濯斜眼瞥了她一下。

　　“你以为我是街口摆摊讲古的？我手里就这点料，掰不开揉碎了也没更多了。”

　　乐雅垂着眼，咬着下嘴唇，没吭声。

　　她太清楚自家阿姐的脾气了。

　　那些旧事，她也听过零星几句。

　　谭大人当年对阿姐有救命之恩，也是实打实的。

　　虽说阿姐一直没点头答应。

　　可要是真看不上那人，早就像拍苍蝇似的随手挥开了，哪会拖这么些年？

　　那阿姐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从前跟荣宁伯府那档子破事翻出来？

　　还是……怕她这个当妹妹的掺和进来，反倒添乱？

　　她悄悄瞄了薛濯一眼，又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才小声开口。

　　“大公子……是要带我回程，回咱们国公府去？”

　　薛濯没答话，只面无表情盯着她。

　　“那……能不能让奴婢先见阿姐一面？不亲眼瞧见她好好的，我心里总像揣着块石头，硌得慌。”

　　薛濯嘴角一翘，笑得又冷又硬。

　　“哟，现在轮到你跟我谈条件了？凭哪条规矩？拿什么身份？”

　　乐雅静了半晌，忽然也笑了。

　　“奴婢嘛，当然没资格跟大公子讨价还价。您是天边高悬的月亮，想摘就摘，想扔就扔；奴婢是地上一粒灰，您抬脚踩还是吹口气散，哪轮得到奴婢插嘴？”

　　话音刚落，薛濯一步跨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乐雅没缩，反倒把下巴扬起来，直直迎上他的眼睛。

　　“是大公子不肯好好说话，怪谁？”

　　“您要真想讲道理，怎么上次说不到三句，就把奴婢敲晕，扛上船就走？”

　　薛濯脸一下子涨红，又迅速泛白。

　　打从出生起，没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偏偏她站在那儿，像块冰雕出来的菩萨，慢条斯理吐字，句句往心口最嫩的地方扎。

　　没错，她从不是攀着人往上爬的软藤蔓。

　　她心里自有主意，哪怕他明里暗里提过多少回。

　　更糟的是，她踩了他不能碰的线。

　　薛濯却连重话都不敢多撂一句，更别说动真格了。

　　搁以前？

　　早拎着南家那小子和她一块儿捆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割干净，图个耳根清静！

　　乐雅看他僵着不说话，抬头看了看他。

　　那双细长凤眼里，竟隐隐浮着一点血丝。

　　她顿了顿，轻轻一别脸。

　　“要不……大公子干脆再敲晕奴婢算了？反正您干这事，熟门熟路。”

　　说完便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没再抬起来。

　　薛濯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哪还像平日那个稳得住的薛大公子。

　　“我真是疯了！以前对你太松泛了！蠢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你挖空心思往外跑，我当初咋跟你说的？逮回来就剁了脚丫子，锁死在闲云院里，省得天天心痒痒！”

　　他停步，转身，手指狠狠划过案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