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计议剑指漠北
而右首第一位的,则是正白旗出身的另一位辅政大臣,苏克萨哈。他面容清癯,不时瞥向对面的鳌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首辅索尼因病告假,今日的议事,便由这三位辅臣主持。
只是,议题却迟迟无法开始。
“苏克萨哈大人。”
终于,鳌拜先开了口。
“南边战事吃紧,吴三桂等人屡屡上本,催要粮饷。今日我等在此,便是要议出一个章程来。你总这么枯坐着,是何道理?”
苏克萨哈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鳌拜大人说笑了。南征大事,自有兵部与户部核算。我等辅臣,只需最后票拟便是。倒是听闻,近来京畿之内,又有不少旗人因圈地之事,闹得不可开交。此事,怕是比南征更要紧吧?”
他话,鳌拜不爱听,脸色便沉了下来。
顺治帝入关后,为安抚八旗,曾下令圈占畿辅地区的无主荒地,分给旗下兵丁。但随着时间推移,两黄旗仗着是天子亲领,势力愈发强势,不断蚕食其他各旗,尤其是当年多尔衮一系的正白旗的田产,冲突愈演愈烈。
鳌拜与遏必隆同属两黄旗,都是原皇太极的部下,自然要为本旗争取利益。
而苏克萨哈出身正白旗,原是多尔衮的嫡系,虽在多尔衮倒台后反戈一击,得了顺治帝的信任,但在旗务上,他仍是正白旗的代表。
“圈地乃是祖制,自有定例!”鳌拜重重一哼,“我两黄旗的子弟,为大清流血卖命,多得些田产,有何不可?倒是你们正白旗,当年跟着多尔衮,风光无限,如今还想霸占着那些肥田沃土不放么?”
“鳌拜大人此言差矣。”苏克萨哈放下茶碗,针锋相对,“当年之事,早已盖棺定论。如今我等皆是为皇上效力,何来你我之分?圈地之事,屡生争端,有伤旗人间的情分,依我看,不如暂缓,先将南征大事定下再说。”
“暂缓?说得轻巧!”鳌拜一拍桌子,“南征要钱粮,钱粮从何而来?不把这地圈明白了,田产定下了,如何让旗中子弟安心?苏克萨哈,你休要在这里和稀泥!我只问你,户部新划出的那三万顷地,你正白旗到底让,还是不让?”
遏必隆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
“二位息怒,息怒。都是为了国事,何必伤了和气。这圈地之事,兹事体大,不如……不如等索相病愈,我等再从长计议?”
“等他?等他病好了,黄花菜都凉了!”鳌拜瞪了遏必隆一眼,后者立刻缩了回去。
鳌拜转向苏克萨哈,道:“今日,你必须给个说法!”
苏克萨哈却只是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鳌拜大人好大的官威。只是不知,这武英殿,究竟是议政之所,还是你鳌拜的一言堂?此事,我自会奏请皇上与太后定夺,就不劳鳌拜大人费心了。”
说罢,他一甩袖子,径直走出了大殿。
“你!”
鳌拜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场议事,就此不欢而散。
……
长白山外,一道白金遁光自关外一路向东,越过茫茫雪原,最终在一片临海的山脉上空停下。
吴立散去遁光,身形落在一座不知名山峰的峰顶。
此地已是高丽地界。
他回望来时方向,长白山脉早已隐没在天际线的云层之后。
那些黑煞菌毯竟然能看破流霞佩的隐匿。
这黑山派的手段,果然诡异。自己的璇光尺虽能克制那些蛊虫毒物,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有那诡异的菌毯源源不断地供给法力,久战之下,绝非上策。
尤其是那妖异女子最后施展的元神攻击,若非自己有五金神雷护体,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看来,以后再探黑山,须得另想他法。
不能再仗着流霞佩的隐身之能,便以为万无一失了。
吴立盘膝坐下,取出璇光尺与十二口黄精飞剑,开始调息。方才一场恶战,虽未受伤,法力却也消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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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运转功法,恢复着丹田内消耗的五金真元,一边回想着方才的战况。
方才一战,虽是有惊无险,却让吴立心头沉重。
流霞佩的隐匿之能,向来无往不利,便是寻常地仙的天眼也难以看破。可今日,在那黑山魔宫上空,竟被轻易识破。
按前世游戏的说法,这不就是“反隐”单位么?
只是,虫族的反隐,应该是宿主那样的大家伙。那片暗褐色的菌毯,不仅能给黑山弟子回气增益,似乎还是他们感知力的延伸。自己一进入菌毯笼罩的范围,便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无所遁形。
那妖异女子最后的元神攻击,更是阴险毒辣。若非自己修有五金神雷,专克阴邪,元神在那一瞬间的滞涩,足以让自己被那些飞来的肉球轰成重伤。
这一趟黑山之行,算是彻底打草惊蛇了。
吴立自嘲一笑。本以为仗着法宝之利,可以从容窥探,全身而退,没想到差点栽了个大跟头。这黑山派,远超预想。
接下来该当如何?
重返长白山,是绝无可能了。经此一役,黑山派必定防范更严,再想悄无声息地潜入,难如登天。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且那些黑煞菌毯,还没破解之法……
那么,是就此返回翠微峰,从长计议?还是……
吴立看转向西边。
按照他和李昀的推演,这个世界既然出现了对应异虫的黑山派,那便极有可能存在对应星灵的灵教。
黑山派盘踞关外,根基是长白龙脉与后金国运。而那灵教,与蒙元残余势力勾连,其根基很可能就在昔日蒙元的腹地,如今的漠北草原。
如今“异虫”的虚实已经有所了解,再去探一探那“星灵”的老巢,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举。
而且,黑山派经此一事,自己若不趁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恐怕会错失良机。
罢了,便去那灵教走一遭!
吴立心中一定,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将璇光尺与十二口黄精飞剑收入脑后。辨明了方向,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白金遁光,破空而去,朝着那茫茫无际的漠北草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