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徒传法炼剑待时
光阴荏苒,不觉已是两月寒暑。
魏熙、魏理兄弟二人自拜入翠微派门下,晨昏定省,勤学不辍。吴立所授之“翠微”武学,虽无仙家玄妙,却也精深博大,二人沉浸其中,只觉眼界大开,往昔于军中所学,不过是些粗浅的把式。
这一日,吴立将兄弟二人唤至学堂之前。
二人不敢怠慢,整理衣冠,快步来到吴立身前,躬身行礼:“师父。”
吴立见他们身形较之初见时更为精悍,气息也绵长沉稳了许多,微微颔首。他让二人起身,而后开口:
“你等二人随我学艺已有二月,为师考校一番,你二人可有所得?”
魏熙与魏理对视一眼,由兄长魏熙恭敬回话:
“回禀师父,二月以来,师父所授《翠微十二式剑法》与《翠微流云诀》,弟子兄弟二人日夜勤习,已略窥门径。只是……”
“只是什么?”吴立追问。
魏熙脸上现出愧色:
“只是我兄弟二人年岁已长,筋骨渐趋老朽,这内力修为,进展实在缓慢。虽能勉强运使,却总觉后继乏力,难以尽展剑法精妙,有负师父厚望。”
这确是实情。
二人皆已年过三旬,早已过了修习内功的最佳年岁。纵然二人意志坚定,日夜苦练,但内力增长依旧如同老牛拉车,迟缓无比。
吴立听罢,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之色,反而露出笑意:
“你等二人能有此认知,足见是用心了。不错,你二人如今已过练武年龄,根骨已定,若循常法修习,终此一生,恐也难有大成。”
兄弟二人闻言,心中惭愧,皆低下头去。
只听吴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我今有一物,或可助你兄弟二人一臂之力,令你二人在这《翠微流云诀》的修行上,一日千里。”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起惊雷。魏熙、魏理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齐齐拜倒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谢师父成全!”
吴立上前,将二人扶起,道:
“你兄弟二人既为我弟子,我自会倾力相助。如今翠微派初创,百废待兴,你二人也算是我座下的大弟子与二弟子。待你们修炼有成之后,当需离开这翠微峰,替为师下山走一趟,帮我再寻几个师弟回来。”
兄弟二人闻言,精神一振。师父这是要委以重任了。二人连忙躬身应道:
“师父尽管吩咐,弟子二人,自当竭尽心力,为师门寻觅良才,开枝散叶!”
吴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大礼。他走到学堂前的石阶上坐下,道:
“你二人放心,如今要寻找之人,也皆是与你们志同道合,一心心怀驱逐异族、再造华夏之志向的人。这,也算是为师唯一能帮助你们的地方了。”
轰然一声,魏熙与魏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一直以为,师父吴立乃是避世清修、不问俗务的世外高人。
他们拜师学艺,所求的不过是强身健体、保境安民之力,从未敢奢望师父会认同甚至支持他们那在旁人看来不切实际的“大志”。
此刻听闻师父之言,竟是早已洞悉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抱负,并且愿意出手相助,这如何不让二人感激涕零,心潮澎湃!
兄弟二人再次拜倒在地,发自肺腑,激动难言:“师父劳心,弟子……弟子无能!”他们哽咽着,竟不知该如何言语,才能表达此刻心中的万丈波澜。
吴立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二人情绪稍稍平复,才道:
“起来吧。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心中有志,便当以铁血行之。此事,为师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他让二人起身,继续吩咐道:
“你们日后寻到人,可直接告知他们,我翠微派的入门之法。凡欲入门者,皆需有七日攀登之考验,与五行阵法之参悟。唯有能凭自身毅力与悟性抵达这峰顶之人,方可为我弟子。”
魏熙、魏理连忙应下。
魏熙心思缜密,随即问道:
“敢问师父,不知我等该去何处寻访这些未来的师弟?他们姓甚名谁,又有何等样貌才干?”
吴立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纸张,递了过去。魏熙恭敬接过,与魏理一同展开。
只见纸上以清秀的笔迹,详细罗列了五人的信息。
吴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将这五人的情况,一一道来。
“其一,乃浙江崇德人氏,姓吕名良,字慕庄,年三十五。此人是当世有名的理学名家,亦通岐黄之术。少年时便有壮志,起兵抗清。他对礼制、道统、教化万民之道,见解深远,最长于思想治国,凝聚人心。若要再造华焉,必先重塑魂魄,此人便是那执笔之人。”
“其二,浙江桐庐人氏,姓屈名均,字介子,年三十四。此人能文能武,曾有从军经历,常年奔走于大江南北,串联各方义士。天下山川地理、各地民情风俗,皆了如指掌。有他相助,便如有一张活的天下舆图,是军政辅弼、联络情报的绝佳人选。”
“其三,江苏江阴人氏,姓李名吉,字禹述,年三十有六。说起来,此人还是前明大旅行家徐霞客的后辈。他如今隐于由里山中,于诗文、舆地、兵法无一不通,尤其精通全国的山川地势、边防要隘。用兵立国,地利为先,此乃一位经天纬地、地缘治国之大才。”
“其四,安徽桐城人氏,姓方名通,字密之,年方三十。他家学渊源,承其父西学与实学,专精于格物、算学、工程之术。钱粮会计、工事营造、历法修订,皆是立国之刚需。此人,乃是实务兴邦、技术治国之良才。”
“其五,广东顺德人氏,姓何名将,字而农,年三十七。此人博古通今,通晓历代兴亡史鉴,最善以史为镜,总结治国得失。他亦有在乡里组织抗清的经历,虽说实际操作稍弱,却能为众人正本清源,以史为鉴,不使大业行差踏错。”
吴立每说一人,魏熙、魏理兄弟二人的心便多一分震撼。
这五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栋梁之才!师父口中的他们,是涵盖了思想教化、军政联络、地理兵法、工程技术、历史经略等治国所需的方方面面。
这哪里是为翠微派寻找几个弟子,分明是在为光复大业,搭建一个完整的班底!
师父的眼界与胸襟,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魏熙与魏理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心中重如千钧。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名单折好,贴身收起,而后再次对吴立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必将这五位师弟,悉数请上翠微峰!”
吴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自袖中取出两个温润如玉的木盒,分别递给二人。
“此物,便是为师允诺助你们修行的东西。”
魏熙、魏理恭敬接过,打开木盒,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截色泽土黄、形似生姜的根茎状物事。有难以言喻的甘醇香气扑鼻而来,仅仅是闻上一闻,便觉神清气爽,连日来修炼的疲惫都消减了三分。
“此乃千年黄精,是为师早年云游时偶然得之。”吴立继续道,“其滋味甘美醇厚,食之有清心、固气、轻身之效。你二人日后无论是修习《翠微十二式剑法》,还是打坐修炼《翠微流云诀》,皆可取一小片含在口中。有了此物相助,一月之后,你们的武功当有小成。”
千年黄精!传说中仙家服食的灵药!
兄弟二人手捧木盒,激动得无以复加。他们本以为师父所赠,或是什么灵丹妙药,却未曾想是这等只存在于神仙志怪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他们再次拜谢,吴立坦然受之,而后挥了挥手:
“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也莫要忘了为师的嘱托。”
“弟子遵命!”
自此日起,魏熙、魏理二人便开始了更为刻苦的闭关修行。
翠微峰顶的演武场上,时常可见兄弟二人修炼的身影。
兄长魏熙,性情沉稳厚重,他练的便是“翠微十二式剑法”。
将一小片千年黄精含在口中,那黄精入口即化,化作甘冽清甜的暖流,顺着喉咙而下,顷刻间便融入四肢百骸。以往修炼时内力运转的艰涩之感荡然无存,变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与充盈。
他手持精钢长剑,演练“狮子峰”一式。剑招沉雄,大开大合,仿佛那敦实厚重的狮子峰拔地而起,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磅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