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穴开崩鼎收妖焰
她改换一身白衣道装,衣袂流云般垂落,外披霞帔,红遁与白衣相映,先前那副困苦模样,已全然不见。
此时站在火光前,真如玉立瑶台,颜色绝艳。
她方一落到近前,便急声道:“李道友,眼下还顾不得多谢。地底便是火口,本早该涌出,是先师封禁在前,我又苦守多年,方才拖到今日。”
“你救我脱身,恩同再造。可火山仍要起,快随我离谷。”
李昀不急着走,反先问她,“这等巨灾,当真就任它涌起?”
俞峦忙道:“李道友,此事另有曲折。贫道自困在此地起,日日引火外泄,消去火势已有二百余年。”
“昔年此处若一发,地火能卷千里。如今经我多年消磨,余势虽仍惊人,已小了太多。”
“只是地壳早被火熔空,最多一个时辰,此谷必塌。”
她抬手指向谷外,“所幸四外人烟全无,山野居多,灾区不大。若在闹市左近,地层牵动开来,后患才真难言。”
李昀听她说完,袖口轻拂,“若只为这个,倒未必就让它能有什么祸害。”
俞峦怔了怔,“李道友此话何意?”
李昀道:“我有灵宝,可收地底毒火。你只需指明火口所在,其余交我便是。”
俞峦双目顿时一亮,“你能收这地火?”
李昀道:“试试便知。”
俞峦喜色浮上面庞,“李道友年岁不大,手段已是惊人,连此等灵宝也有。这样最好,真是最好。”
她说得极快,又补了半句,“贫道若有这般能耐,也不用苦守二百余年。”
李昀笑了笑,“少说闲话,带路。”
俞峦当即应声,“随我来。”
她话音未落,赤红遁光裹身而起,先往谷外飞去。李昀也不迟疑,张口吐出三阳一气剑,剑华一展,人已踏剑冲天。
二人穿过瀑后石门,再出长空时,谷中景象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下方地面多处开裂,青黑二色火烟自石缝内翻卷而起,东一团,西一团,转眼便连成大片。
满谷烟光混成一片,草木尽埋其内,原本清绝山景,此刻只剩赤、青、黑三色往来翻涌。
俞峦周身红光护体,才要抬手施法。
李昀横手拦住她,“不忙。”
俞峦转头,“李道友?”
李昀左手往怀中一探,九疑鼎已托在掌上。
金鼎现身,鼎腹古纹微微流转,映着下方法火,越显厚重神异。李昀将鼎盖揭起,扬手往天上一送。
九疑鼎离掌便涨,迎风化作丈许大小,鼎口倒悬,金光自内中舒展开来,往下方火烟尽数笼去。
原本四处乱腾的青黑毒焰,才被金光罩住,便如百川归海,争先往鼎中投去。
火烟先前还在满谷翻卷,此时全朝鼎口急涌,像有无形大手将其统统引住。
俞峦仰头望着金鼎,面上惊色更浓,“此宝……此宝竟有这般神妙。”
李昀立在剑上,左手掐诀不变,“火穴还在继续外泄,先收外焰,免得它四散。”
俞峦应道:“好,我在旁替你照看谷势。”
李昀点头,不再多言,只催鼎力向下。
鼎中金辉渐盛,谷里火烟则一层层变薄。先前蔓上崖壁的赤焰,也跟着抽离,朝高空金鼎倒卷。
这般收取,约莫过了半盏茶时辰。
下方忽有更深的赤色从裂缝内翻起,地面也开始大片起伏,山谷四壁都在颤动。
俞峦神色一变,陡然喝道:“李道友,留神!火妖要遁!”
话刚出口,下方裂地忽然大崩。
整座山谷,连着地表山石,一齐向上翻起,大片土石激空而散。
紧跟着,火口中央猛然喷出十来丈粗的烈火浓烟,直冲云霄,火色赤中带紫,烟里又夹着黑煞,声势猛恶已极。
高空瞬时映得通红。
李昀立在剑上,衣袂尽染火色,目光直落火口中心。
烈火最高处,忽有怪影腾起。
那东西形如怪猴,通体赤红,血一般亮,头顶、前心、后背各处生着许多怪眼,金光灼灼,开合间电芒乱闪。
它挟着大片火头冲空,像团血影拽着金星,才离火口,便已窜上百余丈。
俞峦失声道:“果是这孽畜!”
李昀问她,“此物便是火穴多年孕出的火妖?”
俞峦答得飞快,“正是。它与地火相生,若让它走脱,所过山林尽成焦土。”
那怪物才到高处,周身怪眼齐开,头顶金芒骤闪,口鼻间再喷出大片赤焰,火势比先前更烈。
满天火云受它牵引,几乎都要跟着翻涌。
俞峦不敢耽搁,扬手便祭出风雷针。
霎时间,银芒万点,从她袖中飞起,细如飞雨,快如流电,朝那火妖罩去。
火妖一见银针临身,怪眼同时闪耀,周身火焰往外猛涨,想凭火势强冲。
银针才与火光相接,火妖身外便爆起大片红星,数处火焰当场被打穿。
它显然禁不起这等仙家异宝,怪口张开,怒吼连连,半空火色都被震得乱颤。
李昀见它要向上遁走,左手诀印一变,九疑鼎略略偏转,鼎中金辉已先封住上空。
火妖刚欲再冲,金辉照面而来,它似也知前方凶险,怪头猛然一拨,不再冲高,改向横里飞去。
俞峦看见它转向,急声道:“不好!它要往外烧山!”
火妖此刻与火头仍连在一处,身后拖着大片赤焰。虽被风雷针断去部分火势,本体仍能自生真火。
它一横飞,前后数十点金星随之游走,远远看去,便如一条火龙横过长空。
高处云层才被火龙擦着,立时尽染红霞。
下方山野更惨,火妖过处,先现一线赤炎,转眼便向两旁铺展,林木沾火即焦,山石受热也跟着迸裂。
李昀见势,再不容它乱窜,左手往前一送。
九疑鼎金光一转,骤然飞出,先到火妖前方堵住去路。
火妖正怒极,怪眼里金芒乱射,见前方金鼎横空,也不肯回头,张口一喷,大片血红火焰当面撞去。
李昀暗道:“来得好,我本来就为你而来。”
话落,九疑鼎陡然放大,如小山横移,当头便往火妖砸下。
火妖飞得太急,金鼎迎头落去,只听它惨嗥一声,周身火焰四散,身形也被砸得翻了下去。
俞峦在旁看得惊住,“好鼎!”
火妖翻坠半空,仍不死心,怪眼一闭一开,身影忽然缩小,化作团赤影想往地面火海中扎去。
李昀立在三阳一气剑上,左掌隔空一引。
九疑鼎当空旋转,鼎腹古纹齐亮,内中竟传出禽兽齐鸣,洪荒异音满天回荡。
那火妖才听此声,身形立时一滞。
它原本去势极急,此刻竟像被无形巨力牵住,先是猛冲,继而渐缓,周身血红火光也跟着一层层往里塌去。
俞峦看得目不转睛,“它动不得了!”
李昀道:“它已被灵宝困住。”
果然,火妖再挣了几回,怪眼中的金芒逐寸熄淡,最后只余个猴形赤影,在金辉中翻了半圈,便被九疑鼎直直吸入鼎内。
鼎口金光一收,空中火妖顿时不见,只剩几缕残焰绕着鼎沿回旋,也随即没了踪影。
俞峦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孽畜终于伏了。”
李昀并未松手,“火妖虽收,地底毒火还在。”
他脚下三阳一气剑光华清亮,托着身形停在高空,左手再度招回九疑鼎。
金鼎自远处飞返,落到火海上方,又倒悬下来。
鼎口朝地,金辉再开,开始吞取火口中不断涌出的地底毒焰。
先前失了火妖牵引,火势已有几分乱相,此刻被九疑鼎再度笼住,大片地底毒火便如受命,尽往鼎中灌去。
李昀御剑不动,只管掐诀催鼎。
俞峦飞到他身旁,红遁停在近侧,满面惊异尚未褪去。
她望着那口金鼎,半晌不曾移目,连话都慢了几分。
“李道友,你这件灵宝,贫道平生从未见过,当真厉害。”
李昀道:“呵呵,且待我收了毒火,待火势尽收,再论其余。。”
俞峦看着鼎口吞火,又看了看立剑高空的李昀,仍有几分失神下轻轻点头,不再出声,只立在他身旁,呆呆望着那口金鼎,与鼎下不断被吞去的无边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