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破阵疑影藏锋
他本是老江湖,二十年刀口走出来的人,虽未入筑基,罡风流云诀与三阳吐纳疏义却都练得极熟。这一动手,场中这些只学了些基础外功的异人,哪里挡得住。
铁拳无敌小金刚爬起身,嘴角带血,怒叫一声,抡棍就上。雷虎身形一偏,让过棍势,反手一肘撞在他颈侧,打得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又摔出去。
绿火照夜咬牙往后退了半步,冲身边几人喝道:“别挤,放虫,先放虫!”
两名魔教异人忙扯开腰间皮囊,将里头黑红色毒虫、细小蜈蚣、灰甲毒蝎,一股脑朝前抛去。
这些毒物本就养得凶,落地后立时四散,沿着草丛与石缝往前爬。外门弟子见了,面色都一变。
雷虎脚下不停,先一脚踩死几只扑近的黑虫,又抓起地上一根断木,横扫过去,把前头一片毒物尽数打飞。只是他方才连败数人,已被众异人围在了当中。
便在此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一群废物,让个外门头目打得满地乱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僧人自山道上并肩行来。前头那人光头赤足,体态壮硕,黄袈裟垂到膝前,面目威猛,正是慈云寺智通门下四大金刚之一,无敌金刚赛达摩慧能。
他旁边那人身形精悍,面白目锐,着红僧衣,腰悬短柄戒刀,正是多臂金刚小哪吒慧行。
慈云寺那几名异人一见二人,立时精神大振,纷纷退到两旁。
铁拳无敌小金刚捂着胸口叫道:“师父,就是这厮,口气冲天,还敢伤咱们的人。”
慧能看了雷虎一眼,鼻间冷哼,“你便是龙门派外门总管?”
雷虎提着一口气,盯着来人,“正是雷虎。你等越界寻衅,还辱我师门长辈,真当禹王山无人。”
慧行侧着身,笑意油滑,“好个忠心奴才,嘴倒硬得很。只是不知你那位掌门,是否也像你这般能撑场面。”
雷虎听得眼中发赤,“休得再污我师父。”
慧能已懒得废话,手掌一翻,一道灰色飞剑自口中射出,初时不过尺许寒辉,转眼已成一线灰虹,直奔雷虎胸前。
这一剑来得太快,木栅后那些外围弟子只见灰辉一闪,连惊呼都慢了半拍。
雷虎勉力一侧身,右臂仍被剑光擦过,血线立时崩开,整个人被那股劲力带得往后连退,脚下踉跄数步,才勉强站住。
阿飞脸色一白,“这就是飞剑?”
赵乾喉头发紧,手也攥得更死,“雷师傅挡不住太久。”
雷虎强撑着站住,左手一招,将背后三元剑祭起。这口飞剑尚未炼成本命之物,只能以手势口诀驱使,清辉自剑匣中腾起,迎向那道灰色飞剑。
两剑一碰,清灰交击,发出一声锐响。三元剑终究只是寻常飞剑,雷虎修为也浅,清辉一颤,便被逼得倒卷回来。
慧能抬手一指,灰色飞剑再进,剑势更疾。雷虎肩上本已带伤,这回再想接住,已是力有未逮。剑光从他左肩掠过,又带起一片血花。
他闷哼一声,膝头一屈,终于半跪下去,三元剑也随之坠回掌边。
慧行在旁哈哈一笑,“就这点道行,也敢在我师兄面前硬撑,未免看得起自己。”
慧能更向前一步,禅杖往地上一顿,“把李昀叫出来,我便饶你一条贱命。若还敢逞口舌,今日便烧了你这外门木寨。”
雷虎半跪地上,单手按地,伤口鲜血不断浸出,却仍瞪着对方,粗哑骂道,“我师父,也是你配叫名字。”
阿飞在栅后看得眼都红了,提剑就要往外扑。
赵乾一把按住他,“你出去就是送死。”
外门弟子这边一乱,狄胜男已大步而出,身形几乎遮住半扇木栅。她看了雷虎一眼,眼底一沉,随即抬头望向慧能与慧行。
“你们伤我师弟,还在我山门前狂言,真是找死。”
狄勿暴也从旁边撞了出来,背后双锏已到了掌中,浓眉紧紧锁着,“打我师弟,俺也去打你。”
慧行眯着眼打量狄胜男,言语轻佻,“哟,这山里竟还有这等高大女修。师兄,你看这位,倒有几分意思。”
狄胜男脸色一寒,左手一引,日轮先出,赤辉如火;右手一引,月轮随后飞旋,清辉似水,绕她周身回转。
“少放脏话,先接我金轮。”
话音才落,赤清双轮已交错飞出,一刚一柔,一前一后,直取慧行面门。
慧行脚步一滑,身形斜掠,短柄戒刀横在身前,叮当两声,把轮光一拨,脸上笑意也收了两分。
“这金轮倒有几分门道。”
狄勿暴则一声怒喝,纵身扑向前方异人堆里,雌雄双锏带起厚重光华,照着铁拳无敌小金刚便砸。
铁拳无敌小金刚方才挨了雷虎两记重手,胸口还在发闷,见这巨汉冲来,慌忙举棍去迎。只一碰,铁棍便被震得弯曲,下一锏跟着落下,正中肩头。
骨裂声响起,铁拳无敌小金刚惨叫着滚倒在地。
阿飞看得大叫,“阿莽师兄,狠狠干他!”
狄胜男那边日月金轮飞旋不断,赤轮火意外放,月轮寒光回折,逼得慧行脚步连换。慧能眉头一皱,灰色飞剑已自旁斜出,替慧行挡下月轮一击。
“两个小辈,也敢在此逞威。”
他说着,禅杖一横,人也踏入场中。灰色飞剑绕身回旋,铜环禅杖则挟着沉雄劲力,直取狄胜男腰侧。
狄胜男身形大,手段却不慢。她手诀一变,月轮回收,清辉迎上灰剑;赤轮则斜斜一挑,撞向禅杖前端。清、赤、灰三色光辉在半空绞成一片,震得地上砂石乱飞。
狄勿暴这边也已大开大合,双锏轮转,把前头几名慈云寺异人打得东倒西歪。一名魔教异人自旁扑来,手中短刀才举起,便被他雄锏砸断手骨,滚在地上哀叫。
绿火照夜见狄勿暴凶得惊人,脸皮抽了抽,扯开皮囊便往前一扬,一大片黑红小虫、灰甲蝎子、细脚蜈蚣,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旁边几名魔教异人也有样学样,把囊中毒虫尽数抛出。那些毒物一落地,便往狄家姐弟脚下乱窜。
狄勿暴低头一看,怒声道:“下作东西。”
他抬脚连踏,踩死一片,又将双锏舞得更密,金土光辉在周身来回卷动,把扑近的毒虫扫飞出去。只是毒虫太多,草丛、石缝、木栅角落,到处都在钻动。
狄胜男被慧能、慧行两人夹在中间,原本还能攻守有度,这时又要分神照看地面毒物,轮光运转便慢了半分。
慧行瞅准这一瞬,口中一张,一道灰色飞剑破空而出,细而刁,沿着月轮回转空隙刺入。
狄胜男肩头一偏,虽让开要害,袖口仍被灰辉擦破,手臂立时见血。
慧行笑道:“这位师妹,还是随我回慈云寺罢,你这身子,做我寺护法错错有余,省得在这山里吃苦。”
狄胜男冷喝,“你也配。”
她忍着臂上疼意,赤轮一转,忽走直线,火色光华骤亮,直斩慧行喉前。慧行面色一变,连退三步,方才避开。
狄勿暴那边更是悍勇,眼见绿火照夜躲在人后连连抛虫,索性顶着几只扑到裤脚上的毒蜈,提锏直冲过去。
“你放一次,俺也去打你一次!”
绿火照夜见他竟不闪不避,脸色骤白,转身便逃。狄勿暴大步赶上,雄锏先砸断他手中短刀,雌锏随即自肩后斜落,正中后心。
绿火照夜一口血喷出,整个人扑倒在地,当场断气。
阿飞在后头看得胸口大畅,叫道:“打死这个狗东西!”
绿火照夜一死,南方魔教那几名异人顿时一阵发毛,脚步都往后挪。可狄家姐弟虽猛,场中战斗却未曾轻松半分。
慧能立在一侧,灰色飞剑来回吞吐,时不时还以禅杖逼近,招数刚猛。慧行身法诡滑,时东时西,分身似真似幻,戒刀、飞剑轮番递出,专挑空隙下手。
狄胜男要护住雷虎与木栅前沿,轮光不能放得太远;狄勿暴要挡住前面那些异人,还得避毒虫偷袭。时辰一长,姐弟二人的呼吸都粗了。
狄胜男左臂带伤,月轮回转略慢,慧能趁势以灰色飞剑一撞,清辉顿时被荡开半尺。慧行又从侧方逼近,戒刀贴着她肋下划过,幸而有护身真元一挡,只割出一道浅痕。
狄勿暴更不好受,他腿上已被一只灰甲蝎钩中,虽仗着根骨壮实,暂未发作,可脚下终究慢了一丝。几名异人瞅准机会,棍棒齐上,逼得他只能以双锏硬接。
邓八姑隐在断崖松后,眸光越来越冷。她早将场中局势尽数看在眼里,见胜男与阿莽已从锐气正盛,转到渐露疲态,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平添伤损。
她右手微抬,指间一缕寒白剑意已悄然浮起,彻地神剑轻轻一鸣,白金寒辉几乎要破空而去。
便在这一瞬,山道外侧一片乱石之间,忽然掠出一道女子身影。
来人并不从高处飞临,也不仗什么华丽法宝,只沿着坡石一借一纵,身法快得惊人,衣影一闪,已进入慈云寺与魔教异人后方。
她出手极简,掌缘如刀,先拂过一名魔教异人手腕,那人皮囊脱手,毒虫泼了自己一腿,惊得满地打滚。随即她足下一转,身形已到了另一人背后,拳势如疾风卷云,打得那人横跌出去。
邓八姑目光一凝,指间那缕寒辉反倒敛了回去。
“这是……”
她看得清楚,那女子所用,是一套极熟的江湖身法与拳脚,劲路起落,竟与罡风流云诀一脉相承。
还不止如此。
那女子每一次换步、转身、发力,呼吸都与寻常江湖人不同,分明是以内息采运为根,有三阳流转,气路清明,分明又带着三阳吐纳疏义的底子。
邓八姑指尖微顿,目中第一次露出异色。
罡风流云诀,三阳吐纳疏义,这都是师父所传。外门中会的人就雷虎一人,内门也没有这人。可场中这女子,身法快绝,面容却陌生得紧,她此前从未在门中见过。
“师父何时又传了人。”
这念头才起,邓八姑便自收住剑光,眸光沿着那女子来回移动,心中疑惑。
场中那女子依旧无声,只一路前行,衣角掠风,拳脚带起罡风流云诀的劲势,脚下呼吸起伏,又与三阳吐纳疏义彼此相合。
她一到,原本摇摇欲坠的外门前沿,竟被她打出一条路来。
邓八姑她立于古松之后,静静望着那道陌生女子身影,心里奇怪更甚,只待再看下一步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