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舌成锋山雨先来
这日早上七点，阿飞从游戏仓里坐起，抬手按了按额角，仓盖朝上滑开，卧室天顶投下淡银晨光，清扫机正来回巡走。
他昨夜在大禹坪练剑练到下线，人刚醒，胳膊还带着酸麻，腕上的光幕便跳出一串论坛推送，红标热帖顶在最上头，标题张扬得很。
这是他关注的一个关于蜀山的热门论坛。
阿飞扫了一眼，鼻间哼了一声，“又是哪路人搁这显摆。”
他翻身下仓，随手拎起桌上的营养杯，一边喝，一边点开帖子，页面瞬息铺满，评论翻得飞快，热度高得吓人。
楼主叫铁拳小金刚，头像用的是个剃头僧人，帖子正文写得半文半白，说自己已拜入慈云寺，成了智通弟子慧能门下弟子。
下方挂着一段视频，标注是亲历场景复”。
阿飞一眼就看明白了，蜀山里是没有录屏截图的，多半是人下线后，拿口述让现实里的生成器，生成了段炫耀片。
他点开细看，画面里山石横陈，寺外空地上站着个魁梧僧人，铜环禅杖横在掌中，灰白光华一转，前头丈许大石裂成两片。
评论区立时一片惊呼。
“慈云寺这么顶？”
“这就是正经佛门路数？”
“慧能都这么猛，他师傅智通得啥样。”
“楼主吃得太好了吧，开服没多久就抱上大腿了。”
阿飞越看越烦，营养杯往桌上一放，手指连敲，回了一句。
“就这手段，有啥可狂的。”
这句一发，提醒瞬时响个不停，三十几条回帖接连顶上来。
“谁啊，这么酸。”
“龙门派阿飞？龙门派又是哪座庙门。”
“查了一圈，没名号，多半是边角料。”
“没见过正经传承，就别来碰瓷慈云寺。”
阿飞眉头立了起来，“边角料你大爷。”
他正要继续敲字，通讯栏忽然亮了一下，赵乾发来一条短讯。
“别吵了，先看清风向，这有什么好吵的。”
阿飞回得快，“都骑脸了，还看啥。”
赵乾那边沉了两秒，又弹过来一行，“他们能发，你也能发，那就拿实货说话。”
阿飞怔了怔，眼里立时亮了一截，“有道理。”
他点开新帖页面，先把标题敲了上去。
“龙门派弟子在此，谁说我等不是仙门。”
他想了想，先回忆这几天自己修炼片段，按着大禹坪练武场的模样，开始给家用生成器输指令。
“木栅围场，山腰广坪，琉璃填地，晨光斜照，青年持剑，演练龙门派基础剑法，招数需朴正，重筋骨劲路，不要夸张奇景……”
生成器转了几秒，一段短片就出来。
画面里的阿飞提剑走桩，进退有矩，剑路一板一眼，确实是他这阵子苦练的龙门派基础外功剑法，连换步的节奏都有高手风范。
阿飞自己看着，先点了点头，“成，起码像样。”
他把视频挂上去，又在正文补了一句。
“仙门修行，先打根底，谁说练剑身法不算修行。”
发帖不过三分钟，底下就涌进来一堆人。
“我还当啥呢，结果是基础武功。”
“哥们，人家都拜师修法了，你还在练外功剑。”
“笑死，修仙门派先练习外功剑法是吧，不会和我一样被骗了吧？”
“这不就是武馆进修版。”
“龙门派真要靠这个跟慈云寺碰？”
阿飞看着满屏嘲讽，耳根子都发热，“这帮人懂个锤子。”
他手指飞快，连着回了好几条。
“你们才进门几天，真当自己上天了？”
“基础都不打，往后拿头练。”
“龙门派是正经修仙门路，不懂少狗叫。”
回帖刚发出去，另一个高热用户冒了头，ID叫绿火照夜，头像阴森森一片。
“正经修仙门派，就给大家看这个？”
“我已入南方魔教，虽然是魔教，但那也是修仙……不对，修魔，拜在辛辰子门下，你们龙门派还在耍木剑，就这，你拿什么和比。”……附图，金蚕。
紧接着，又有人跟上。
“慈云寺那边都见着慧能师兄施法了，你们就放个练功视频，逗谁呢。”
“龙门派怕不是野狐禅，收不到人，就拿仙门当幌子。”
“装神弄鬼。”
“看着就像小作坊，下料猛，被洗脑了。”
阿飞脸都涨红了，抬手拨通赵乾。
赵乾那边接得很快，“看到了？”
阿飞一张口就冒火，“看到了，这群孙子拿慈云寺和那什么南方魔教对比，张嘴就是野狐禅，还说咱们装神弄鬼，我现在真想进游戏狠狠干他们一顿。”
赵乾没好气道，“先别急，即然都这样，就给上点干货，毕竟咱们也要维护门派荣誉和脸面。”
阿飞喘了两口气，“你说。”
赵乾停了停，“他们不是笑咱们练基础剑法，眼里只认眼前那点术法热闹么，那就把他们没见过的东西让他们见识一番。”
阿飞一怔，“啥东西。”
“内门。”
这两个字一落，阿飞整个人都坐直了。
赵乾接着道：“你我是外围弟子，可咱们在大禹坪、五行广场不是见过掌门真人御剑么，也见过新来的邓师姐在五行广场一角演过剑法，这些都是真东西。”
阿飞眨了眨眼，“你是说，让这些在生成器里生成？”
“对。”
“可咱们记得没那么全啊。”
“够用了，抓住重点就行，五行琉璃广场一角，掌门口中飞出飞剑，赤金剑光托身而起，邓师姐那边只要把神剑的寒芒带出来，不用多，一点便够。”
阿飞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就这样，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剑仙。”
赵乾接着道，“就这样，让他们开开眼。”
两人挂断后，阿飞立时坐回桌前，把记忆里见过的场景一点点回忆。
掌门真人李昀那回自大禹坪上空起剑，剑从口中飞出，先是一线赤金，转眼托身上天；那会儿云头开了一角，山风扫过，外面一片人都看傻了。
邓八姑那回则在广场边缘站着，剑在掌中，神剑寒芒在周身吞吐，白金里裹着森冷，远远一望，连人都不敢往近前凑。
阿飞把这些回忆，一段段说给生成器。
“山中内门广场，五色琉璃铺地，光辉内敛，男子立于广场边缘，口吐赤金飞剑，飞剑托身直上，男子面貌……；另一镜头为中年女修，立在广场一角，周身隐现金白寒芒，锋意逼人，女子面貌……”
阿飞盯着进度条，几秒后视频终于成形，画面一开，正是山中高处的五行广场，琉璃地上五色流映，光影并不张狂，有清正意味。
下一瞬，洞府外一道人影张口祭剑，赤金飞光离唇而出，转眼托身穿空，直往云上去。
再一转，广场一角站着个清癯女修，四周寒芒若隐若现，白金之间又带几分冷蓝，像要剖开空气。
阿飞看完又修改几次，满意点的头，“就这个。”
他直接把新视频挂上原帖顶端，顺手补了一行字。
“看清了，这才是我龙门派的真路数，外门练基础剑法，内门早有御剑真人与剑仙人物，谁再说是野狐禅，先把眼睛洗干净。”
这一帖发出去，论坛围观的人很多。
紧跟着，回帖量翻着番往上跳。
“卧槽。”
“等等，这真的假的。”
“这御剑太离谱了吧，飞剑是从口中出来的？”
“你们龙门派掌门已经炼成本命飞剑了？”
“那个女修是谁，站着不动掌中仙剑光芒吞吐，活的一样！”
“这琉璃广场也太夸张了，这门派驻地高得过分。”
“比慈云寺那条视频猛多了。”
“南方魔教那位呢，出来说话。”
帖子热度像坐了火箭，一路窜上首页榜首，连几个专门盯这个《蜀山》的内容号都开始转载。
阿飞盯着滚动评论，痛快了些，正要继续添把火，慈云寺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铁拳小金刚”重新冒头。
“拿生成器捏出来的东西也叫证据？”
“光影越花，越像假的，真本事哪用靠这个撑门面。”
“慈云寺法脉清楚，慧能师父就在眼前，你们龙门派连来历都说不明白，拿个景片吓唬谁。”
阿飞看得火又上来了，刚想开喷，赵乾已先一步下场。
“你的视频也是生成复原，我的视频也是生成复原，怎么你发就是真见闻，旁人发就是吓唬人。”
“再说来历，慈云寺名头大，便算正宗，山门新立，便成野路？你这脑子也秀逗了。”
下面立时有人起哄。
“有理，大家都是复原生成视频，别双标。”
“铁拳小金刚你先解释解释。”
“新门派不配有高手？”
“我现在就想知道禹王山在哪。”
慈云寺那头一时没接上，魔教那位“绿火照夜”却窜得更快。
“禹王山，没听过，有屁用，有我南方魔教名气，遇到我们照样要跪。”
“御剑了不起？我们辛师兄门下炼的异术，专收你们这些花架子。”
“龙门派这套做派，十成十是装神弄鬼，先拿景片唬新人，再拿掌门当招牌圈人。”
阿飞当即追了上去。
“你嘴是真硬，眼也是真瞎。”
“我龙门派外门都在按规矩打根底，你们那边靠师兄抬轿，也配来指点仙门路数。”
“有能耐你来巴蜀，站我面前说。”
“绿火照夜”回得极快。
“去就去，谁怕谁。”
“我还真想看看，禹王山那位掌门能不能护住你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