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避终南,培元辞别
晨曦微露,林间雾霭似轻纱流淌,将那简陋茅屋半遮半掩。
乱石嶙峋处,一道矫健身影正自腾挪跌宕。
颖空衣服沾染尘泥,足下行云流水,踩踏之间,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合九宫八卦之易理。
她身形忽左忽右,行于光影斑驳之中,每一次转折,腰脊大龙必先发力,带动周身筋骨发出一声轻微脆响。
“太僵。”
李昀盘坐于不远处一方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并未看她,声音却随风送入少女耳廓,
“游身步重意不重形,你若刻意去踩那方位,便落了下乘。需知风无常势,水无常形,身随心动,方为游身。”
颖空闻言,脚下步法倏地一变。
不再拘泥于李昀前日所画地上的那个圈,而是顺着山风吹拂之势,身躯如柳絮般飘荡开来。
正行之间,她皓腕猛地一抖。
嗖。
一枚铁莲子自指尖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却非直线,而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绕过前方一株合抱粗的老松,噗的一声,深深嵌入后方那块灰白岩石之内,激起一蓬石粉。
这是飞石术与游身步结合后的巧劲。
李昀缓缓睁眼,微微颔首。
此女天赋端的是骇人听闻,不过短短三日,不仅三阳吐纳疏义已入门径,体内生出温热阳和的气感,就连这需要经年累月打熬的游身步与飞石术,也让她练出了几分火候。
“且歇息片刻。”
李昀开口唤停,随手从身侧取出一样物品,抛了过去。
那是一株形如赤盖、大如海碗的灵芝,通体呈紫褐色,表面隐有云纹流转,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他们入谷之时,寻得的灵芝,看那火候,少说也有百年光景。
“分作三次,生嚼咽下。”
颖空接住灵芝,也不问缘由,盘膝坐于树下,张口便咬。
那灵芝肉质坚韧,入口微苦,旋即化作甘冽热流,顺喉而下,落入腹中,顷刻间便似一团烈火在丹田爆开,滚滚热浪向着四肢百骸涌去。
若是常人,受此猛药,定要血脉喷张而亡。
但颖空面色虽涨得通红,神情却依旧木然,只依着李昀传授的三阳吐纳疏义口诀,屏息凝神,引导那股磅礴药力冲击周身穴窍。
李昀见她入定,便不再分心,转而看向置于膝上的两件异宝。
三阳一气剑,青蜃瓶。
这三日,他亦未曾闲着。
凭借着从前世带来的记忆与此刻远超常人的神魂悟性,他已逐步摸清了这两件宝贝的脾性。
李昀深吸一口气,心念沉入丹田,那团原本呈白金色的白阳真元,此刻隐隐透出赤红,乃是受了三阳剑意浸染之故。
“起。”
他低喝一声,指诀变幻。
嗡。
膝上那口赤金飞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长达丈许的赤虹冲天而起。
那剑光在空中一个盘旋,受李昀心神牵引,倏地一分为三。
三道剑光,分呈纯阳、少阳、老阳之象。
一道炽热如火,霸道刚猛;一道温润如玉,绵里藏针;一道隐晦深沉,含而不发。
这便是三阳一气剑的奥妙所在,三剑同源,却又各具神通,分则灵动多变,合则威力倍增。
只是此宝并非凡铁,想要如臂使指,极耗心神。
李昀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他并未修炼与之配套的剑诀,此刻全凭一身雄浑的白阳真元强行催动。
便如稚子舞大锤,虽有神力,却难免滞涩。
“散!”
李昀双目神光暴涨,强横的神魂意志如无形触手,扣住那三道躁动的剑光。
半空之中,三道剑光交错飞舞,须臾间便演化出百般变化,时而如骄阳当空,时而如流星坠地,将周遭数丈内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
远处正在炼化药力的颖空,似有所感,微微睁开眼缝。
只见漫天金红剑气纵横,光华耀眼,将那原本清幽的山林映照得如同神仙洞府。
那光华映在她空洞的眸子里,激起层层涟漪,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向往。
李昀不理会她的注视,此时正是炼宝的关键时刻。
他左手一拍腰间。
青蜃瓶自行飞出,悬于头顶三尺处。
无需刻意催动,瓶口那团五色光华自行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周遭天地灵炁受到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瓶中。
此瓶妙用无穷,不仅能收摄万物,更能自行炼化驳杂灵气,化为最为精纯的五行精英。
“收!”
李昀心念一动,半空中的三道剑光猛地折返,带着滚滚热浪,一头扎进那青蜃瓶的五色漩涡之中。
剑气入瓶,并未消失,反而在瓶中那广阔空间内如鱼得水,受五行精英滋养,剑身上原本略显褪去的灵性,正被洗练,增强。
攻伐有三阳,收摄赖青蜃。
这一攻一守,一放一收,双宝联动,李昀只觉自身战力较之前仅凭三枚白阳针时,何止跃升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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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时再遇那胡式,哪怕不用偷袭,凭这两件异宝,李昀亦有信心与其正面一战,将其斩于剑下。
半个时辰后。
李昀收功,周身激荡的气息缓缓平复。
那青蜃瓶光华内敛,重新化作那个巴掌大小的古朴玉瓶,落入他掌心;三阳一气剑则化作一道金线,自行钻入瓶中温养。
他转头看向颖空。
少女此刻已炼化了那片灵芝的药力,原本苍白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双眸虽仍旧缺乏情绪,但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灵动神采。
“感觉如何?”李昀问。
颖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处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热,力气大了。”
她言简意赅,抬手扔出铁莲子,铁莲子直入树中,好大一个坑。
“这百年灵芝乃是固本培元之圣药,你此时体内真气初生,正是打基础的好时候。”
李昀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说道,
“你暗器手法虽妙,却失之于独,日后需将这手法与三阳吐纳之法彻底相融,气随意走,意在石先,方能在这游戏乱世有一席之地。”
颖空默默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这几日,看你也掌握得差不多了。”
李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中不带留恋,“我尚有要事,此地非久留之所。你我缘分已尽,这便去吧。”
颖空闻言,身躯一僵。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李昀神色冷峻,宛如那庙里的泥塑神像,无悲无喜。
良久。
颖空缓缓低下头,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古礼。
“保重。”
两字出口,她不再犹豫,转身便走。
只是她走的方向,并非出山之路,反而是朝着那云遮雾绕的终南山深处而去。
李昀看着她瘦削而坚定的背影逐渐没入林海,眼中闪过讶异,随即释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这少女既有如此根骨,又性情纯粹,或许在那深山大泽之中,反倒能寻得属于她的一份机缘。
待颖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李昀不再有耽搁,当即深吸一口气,周身真元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剑起!”
一声轻叱。
青蜃瓶口光华一闪,三阳一气剑应声而出。
此次不再分化,而是三剑合一,化作一道足有门板宽阔的赤金剑虹,横亘于离地三尺之处。
李昀纵身一跃,稳稳踏在剑脊之上。
脚下传来炽热触感,却被白阳真元隔绝在外。
“疾!”
剑诀掐动,体内真元如开闸泄洪般灌入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