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淬体悟真诠,离洞下山避孽缘
这罡风刚猛霸道,吹在身上,竟有一种将体内深处的污浊之气强行剥离出来的错觉。
“刚以炼体。”
“这罡风的刚猛之力,能剥离修炼中产生的后天杂气,加速先天真气的纯化!”
这就是打铁时的淬火与锻打。
只有经过这般千锤百炼,真气才能去芜存菁,化为最精纯的白阳真元。
更有深意的是……李昀转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百蛮山的方向。
如今修炼出真元,即便隔着数百里,都能隐隐感觉到那边传来的不寻常邪气。
但这股邪气,在吹到这风洞山附近时,便被这漫天罡风吹得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风洞山罡风自带辟邪属性。”
“能隔绝南疆百蛮山阴风洞等邪秽气息,为花雨洞内的修士提供一个天然的护场,保障筑基时不受外邪侵扰,心魔难生。”
李昀深吸一口气,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白阳真人升起敬佩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选址,并非随意为之,而是这功法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环境适配功法,功法借势环境。这二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修炼环境。”
“白阳真解强调‘熊经鸟申、吐故纳新’,需以外部气流辅助内外周天循环。这罡风的持续流动,恰好为这种循环提供了最强的外力驱动,加速窍穴洞开与先天之气的融合。”
“若是我就这般走了,岂不是买椟还珠,丢了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机缘?”
李昀站在风口,原本急于离去的心思瞬间淡去。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又看了一眼那呼啸的狂风。
“既然来了,既然悟了,那便再借这天地之力,磨一磨我这把刀。”
他在这最危险、风力最大的崖边平台之上,拉开了架势。
“白阳真解,第一式。”
起手式一出,风声似乎都变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去对抗风,而是去“听”风,去“融”风。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七日。
这七日里,李昀未踏入花雨洞半步。
他日夜在此风口,渴饮泉水,饿食芒饵。
起初,他在风中站立不稳,动作变形,甚至数次险些被那狂暴的气流卷下深渊。
但他凭借着强大的神魂感知,一点点地调整着肌肉的松紧,调整着真元流转的快慢。
他将自己想象成这崖边的一棵劲松,根扎大地,枝随风舞。
又将自己想象成那风中的一粒微尘,随风而起,顺势而落。
慢慢地,他的动作变了。
原本规规矩矩的白阳图解招式,开始变得有些“走样”。
不再是死板的描摹图形,而是多了一分飘渺灵动,少了一分匠气滞涩。
他将自己在江湖上学来的雷霆掌、游身步、飞石术,尽数拆解,揉碎了融入这白阳真解的意境之中。
雷霆掌的刚猛,契合了金炁的肃杀;游身步的灵动,契合了风流的变幻;飞石术的精准,契合了神魂的御物。
形成星斗武功,“罡风流云诀”的雏形。
这一日清晨。
旭日东升,金光破晓。
漫天云海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李昀站在崖边,双目微闭,衣袂飘飘。
狂风依旧呼啸,但他整个人却融入了这风中,不再有一丝违和感。
那风吹在他身上,不再是阻力,反倒像是一只只温柔的手,在推着他动,在帮着他行气。
蓦地。
他双眼猛睁,瞳孔中精光射出。
“疾!”
一声轻叱。
他身形未动,但周身三尺之内的气流却猛地一凝。
紧接着,三道银光从他怀中激射而出。
那三枚白阳飞针,在狂暴的罡风中,竟未被吹偏分毫,反而在风力的裹挟下,速度激增。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三丈开外,一块坚硬的青岩之上,赫然出现了三个深不见底的针孔,呈品字形排列,整齐划一。
银光一闪,飞针倒飞而回,没入怀中。
李昀缓缓收势,长吐一口白气。
这一口气吐出,竟凝成一道笔直的气箭,在这狂风中坚持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刚柔并济,阴阳调和。”
李昀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涌不息的真元。
这七日的罡风淬体,他的真元已如奔腾的河流。
他的武功“罡风流云诀”,也终于在这风与云的洗礼下,彻底成型。
既有雷霆之刚,又有流云之柔。
飘渺灵动,变幻万千。
“差不多了。”
李昀抬头看了看天色,算算日子,那芒饵已然所剩无几,而自己这身修为,在短时间内也到了瓶颈,非是苦修所能再进。
接下来,需要的是择地修炼,然后历练,去验证这番所得。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相伴了近一月的白阳崖。
看了一眼那崖壁上斑驳的苔痕,看了一眼那永不停歇的罡风。
“若是将来有暇,或许还会再来此地凭吊一番。”
李昀一笑。
他转过身,看着那万丈深渊,面对着下山的路。
“起!”
心中默念口诀,体内白阳真元流转至双足涌泉穴。
身形一晃,已在三丈开外。
这一次下山。
他身形如电,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上飞掠而下。
脚尖只需在石尖上轻轻一点,人便借力滑出数丈远。
遇到陡峭之处,他也不再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只需身形一展滑翔而下,待势尽之时,袖中飞出一道极细的真气丝线,勾住岩缝松枝,轻轻一荡,便又是数丈距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他的发丝,吹不动他的身影。
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李昀胸中积压已久的块垒,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那种掌控力量、掌控自身命运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
“低调,才是长生久视之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那常年笼罩在山顶的云雾渐渐散去,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脚下的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苔藓,开始出现点点乔木。
风洞山的山脚,已然在望。
李昀放慢了速度,收敛了那惊人的身法,重新变回了那个步履稳健的江湖客。
在山脚不做停留,向着前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而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鸟惊飞,兽吼隐约。
这里,不是那个与世隔绝的清修之地。
这里是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莽荒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腐叶与泥土气息虽然不如花雨洞中的灵气纯净,却多了几分红尘的烟火气。
“蜀山,我李昀,来了。”
他迈步走入林中,背影渐渐消失在斑驳的光影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旋即被风吹落的枯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