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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关之后,先去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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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七月里让小扣子总管写信问臣,臣媳妇撕的那些白布还留着没有。”韩得田说,“臣媳妇留着的,收在箱子底下。”

  “臣就带来了。”

  李渊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伸手把那个包袱接过去了。

  那包袱不重,软塌塌的,隔着布能摸出里头是一叠布条。

  “多少条。”

  “一百三十七条。”

  “你数过?”

  “臣数过。”韩得田说,“臣管仓的,臣什么都数。”

  李渊把那个包袱抱在怀里,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

  薛万均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陛下,这是什么讲究?”

  李渊抱着那包袱,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住了。

  “老武。”

  “臣在。”

  “把这个人留下。”

  “留下……做什么用。”

  李渊没有回头。

  “他数了三年掉进三门里的纤夫,数得准,干啥朕也不知道,给他安排个活。”

  那天夜里,屋里点了两盏灯。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武士彠的马册,粮册,还有裴寂那三十七张帖子。

  李渊坐在案后,颉利、薛万均、武士彠、裴行俭围着案子坐了半圈。孙思邈在角落里给薛礼换药。韩得田站在门边上,武士彠让他站着听。

  “老武,你报。”李渊说。

  武士彠把粮册翻开了。

  “陛下,臣照三万人算过一遍,又照六万人算过一遍。”

  “先说三万。”

  “三万人,一人一日两升粮,一年七石二,三万人是二十一万六千石,折钱八万六千贯。”

  “马料,三万骑至少三万匹马,一匹一日五升豆麦,一年十八石,三万匹是五十四万石。折钱二十一万六千贯。”

  “甲,臣如今凑了一些,加上长安送来的,目前两万六千副,还差四千。”

  “伤药、车马、盐、锅、帐子、过冬的皮子。”

  “三万人,走一年,六十一万贯。”

  李渊说:“六万呢。”

  “翻一番,一百二十二万贯。”

  屋里安静下来。

  武士彠把手放在那三十七张帖子上。

  “陛下,裴公给的这三十七张,是一百二十万贯。”

  “三万人,够走两年。”

  “六万人……”

  他停了一下。

  “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之后,一文钱没有,一粒粮没有。”

  “到那时候,六万人饿在半道上。”

  灯芯爆了一下。

  颉利在旁边把手里那块干肉放下了。

  “老李,是我的错,我招多了。”

  “你没错。”李渊说。

  “那这多出来的三万……”

  “朕不能赶。”李渊说,“赶回去,往后草原上谁还信你阿史那咄苾一句话。”

  颉利没接。

  薛万均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句,臣不带六万。”

  李渊看着他。

  “臣带三万。”薛万均说,“三万骑,一人一马,走得动,停得住,管得住。”

  “六万人往关中一压,臣管不住。”

  “臣一声令下要停,前头三万听见了,后头三万听不见。”

  “听不见就出事。”

  “出一回事,往后这三万都成了兵匪。”

  李渊在案后坐着。

  “那另外三万呢。”

  薛万均说不上来了,挠了挠头,往武士彠那边看了一眼。

  武士彠也不说话。

  裴行俭环视一圈,轻声开口。

  “陛下。”

  “臣从蒲津一路走过来,走了一个多月,臣在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陛下这一趟出去,三万骑南下,走到关中,走到河东。走一个州停一个州,走一年,两年。”

  “可陛下的粮,是从这儿运过去的。”

  “从定襄到关中,一千二百里,押一趟粮,路上要吃掉三成。”

  “臣算过,走到第二年,光是路上吃掉的,就是十几万贯。”

  裴行俭抬起头。

  “臣想说,这多出来的三万人,不该带走。”

  “该留下。”

  裴行俭往门外指了指。

  “种地。”

  屋里没有人出声。

  “定襄这一片,如今开出来的地是五处。”裴行俭说,“臣今日大致看过了,往北往东还能再开出七八处。”

  “三万人,明年开春种下去,秋天收上来,就是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在定襄,不在长安。”

  “陛下往南走,走一千二百里,粮从这儿往南送,也是一千二百里。”

  “可这一千二百里的粮,是自家地里长的,不用花钱买,也不用朝廷出。”

  “陛下,一旦南下,朝廷那边虽有二爷撑着,可那些人,不会乖乖听话,封关,断驿,查顺水物流的仓。”

  “朝廷什么都能断,就是断不了定襄的地。”

  李渊坐在案后,伸手,把案上那本粮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万均,三万骑,你带。”

  “是。”

  “颉利跟朕走。”

  颉利嗯了一声。

  “老武。”

  “臣在。”

  “定襄这一摊,你管。”

  武士彠伏了一下:“是。”

  “留下的那三万人,一个不许散。”李渊说,“该种地种地,该放羊放羊,可每十日操练一次。”

  “朕要是在南边出了事,”李渊说,“三万人,二十日之内,得到得了关中。”

  武士彠的头低下去了。

  “是。”

  李渊转过头。

  “韩得田。”

  站在门边上的那个人一哆嗦。

  “臣、臣在。”

  “定襄这三万人的账,你配合着老武管。”

  韩得田愣住了。

  “陛下,臣……臣是陕州的司仓,臣这个官,是朝廷的官……”

  “朕问你一句。”李渊说,“你从长安跟着老道走出来那天,你想过回去没有。”

  韩得田站在门边上。

  “回陛下,臣走出东门那一刻,就没想过。”

  “没想过就好,你家人二郎那边会安排,你跟着朕,饿不着你。”

  腊月二十六,定襄城外。

  点齐了。

  南下的三万零四百六十三人。留下的两万九千八百一十一人。

  那天下午,南下的这三万,在城外那片雪地上列了队。

  三十人一队,一千零十五队。

  马是自己的,也有陇右来的,甲两万六千副,还差的四千,武士彠说开春从幽州补。

  没有旗。

  一千零十五队,一面旗也没有。

  只有队前头插着一根桩子。

  那是薛万均让人从地头拔来的,就是挂了两年零三个月刀的那一根。

  桩子上头缠着一条白布。

  一条。

  那条布是撕的,边上毛着,宽不过两指。

  李渊骑马从队前过。

  薛万均在他左手边半个马身,颉利在右手边。武士彠、韩得田、孙思邈、薛礼、裴行俭在后头。

  三万人列在雪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李渊走到第一百队的时候,腰就直不起来了,草原的冬天,太冷了。

  不过没停。

  从第一队走到第一千零十五队,走了两个多时辰。

  天都快黑了。

  三万个人,一句话没有。

  走完了,掉转马头,回到队前,勒住马,回头看。

  那一片雪地上,三万人。

  腊月的风从西北来,把雪粒子刮起来,扑在那一片人马身上。

  日头已经落到坡后头去了,光是斜的,人和马是逆着光的,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这头铺到那头,一直铺到天边上去。

  队前那根桩子上,那条白布被风吹得往北边扯,一下,一下。

  李渊在马上坐着。

  “万均。”

  “臣在。”

  “朕上一回看见这个,是什么时候。”

  薛万均抬头看了看远处:“陛下说的是炸金山那日?”

  风又过了一阵,李渊也抬头看了看,隐隐约约的能看着一点于都斤山的影子。

  “那一回朕心里想的是,收了草原,拿来种地,这全天下的人,都饿不死了。”

  薛万均没有接话。

  接话的是裴行俭,从后头催马上来了半个身位。

  “陛下,那这一回呢。”

  李渊在马上坐着,看着那三万个人。

  看了很久。

  “这一回朕知道朕在干什么。”

  他把缰绳一收,调转马头。

  薛万均跟上来了。

  “陛下,开春化了雪就能走,臣要问一句,头一个去哪儿。”

  李渊坐在马上,往南边看。

  南边是雪,雪后头是坡,坡后头再往南,八百六十里,是一座城。

  十四年前的九月,他从那座城里出来,带着三万人。

  “入关之后,先去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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