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一杯茶,慢慢读完这一章。

您……恨吗

⚡ 自动翻页 打开后读到底,自动为你续下一杯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杯,追书不用一直点。

  “都会被记在史书上,明君也好,昏君也罢,流传千古,可有些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还没等出声,就见李渊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当年那道旨,办得对,走吧。”

  李世民没吭声,一直走到林子口,忽然说了一句。

  “儿臣对他的印象不深,就有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谁?什么事?”李渊脚步没停。

  “炀帝。”李世民又回头看了一眼,“大业年间,当时儿臣和阿姊调皮,阿娘要揍我们,阿姊带着我跑到宫里去躲着。”

  “他见着了,抱着阿姊就走了,跟阿娘说,这丫头,朕带着走了,那小子,好好揍一顿,成天到处惹祸……”

  李渊停下了脚步。

  “你还记得?”

  “记得。”李世民说,“儿臣记得他很高,他很护着阿姊。”

  李渊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儿子。

  这件事,那个人的记性里也应该有。

  可他捞不上来。

  “父皇?”

  “没事。”李渊摆摆手,“走吧,朕饿了。”

  回城的路上,天阴了。

  马车走到半路,下起雨来。不大,细细的,打在车篷上沙沙响。

  宇文昭仪坐在车里,一直没出声。

  她怀里那沓纸,从早上抱到现在,一直没打开过。

  坐在她对面的萧美娘闭着眼睛,靠着车壁。

  马车颠了一下。

  “丫头。”

  宇文昭仪一激灵。

  “老夫人。”

  “你今天一个字没写。”

  “我……”宇文昭仪低下头,“我没带笔。”

  萧美娘睁开眼。

  “那你回去写。”

  “是。”

  “今晚就写。”萧美娘说,“写完了,拿来我看。”

  宇文昭仪的手在纸上按了一下。

  “是。”

  车里又安静下来。

  雨敲着车篷,沙沙沙。

  走了很长一段路,萧美娘忽然又开口了。

  “你今天一直站在最后头。”

  宇文昭仪没答。

  “离着我,总有个十步。”萧美娘说,“我走一步,你走一步;我停下,你也停下。你不肯往前,也不肯掉队。”

  宇文昭仪的头低得更下去了。

  “我……不敢往前。”

  “我知道你不敢。”

  马车又颠了一下。

  萧美娘重新闭上眼睛。

  “我今天带你去,”她说,“不是要你难受,也不是折腾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宇文昭仪抬起头。

  老太太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带你去,是因为这满船的人里头,只有你一个,会一笔一笔地把它记下来。”萧美娘说,“别人陪我去了,回来就忘了。你不会。”

  雨还在下。

  “我今年七十二了。”萧美娘说,“我记得的那些事,我死了就没了,二郎的人,都是挑着好的记,记的没那么全。”

  “我那些宫人,早都不在了。江都的那些,也不在了。这世上如今还记得那座宫长什么样的,就剩我一个。”

  她顿了一下。

  “我不想它跟我一块儿没了。”

  宇文昭仪坐在那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赶紧低头,怕滴在纸上,抬手去擦。

  擦了半天没擦干净。

  “哭什么。”萧美娘说,“我又没死。”

  当夜三更,宇文昭仪把写好的纸送过去了。

  一共四张。

  萧美娘就着灯看,看得很慢,老太太眼神不好,得把纸拿得很近。

  第一张写的是那片荒地,十六个柱础,两行,中间是过道,正殿从前铺的是苏州烧的金砖,东北方向从前有一道门,门里是廊子,廊子那头有几间小屋。

  第二张写的是流珠堂,碑很矮,字很少,武德二年就近收殓,武德五年迁葬雷塘。

  第三张写的是雷塘,坟前的石阶扫得干净,两户守陵人,武德五年拨的,免赋役,香是新的,老夫人说,下回供甜的。

  第四张写的是回来的路,半路下了雨,陛下和二郎走走停停,不知道说什么。

  四张纸,从头到尾,没有写她自己走在哪儿。没有写她抱着纸抱了一整天。没有写她在车里哭了。

  也没有写她姓什么。

  萧美娘把四张纸放下。

  她坐在灯底下,坐了一会儿。

  “宇文丫头。”

  “在。”

  “你添一句。”

  宇文昭仪抬起头。

  “添什么?”

  萧美娘把那四张纸推回去。

  “你在最后添一句。”她说,“就写,宇文晴儿记。”

  宇文昭仪整个人僵在那儿,怔怔地看着萧美娘,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写。”萧美娘说。

  宇文昭仪跪下去了。

  跪得很重,膝盖磕在地板上,磕出一声。

  “老夫人……”

  “你听不懂?”萧美娘说着,拿拐杖点了点地。

  “我不是要你认这个。”老太太说,“我是要它留在纸上。”

  “留在纸上做什么……”

  “做什么?”萧美娘笑了一下,“你那两个孩子,元嘉和澄霞。他们将来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外家是什么人,干过什么事。”

  “到那时候他们回过头来问你,你怎么答?”

  “丫头,你要知道,宇文家的事情,跟你关系不大,你只是刚好生在了宇文家,叫宇文晴儿。”

  “今日你记下来了,杨家和宇文家的瓜葛,到这就了了,后世会说宇文家丫头带着前朝皇后祭拜,还能落得个有情有义的名头。”

  萧美娘把那四张纸又往前推了推。

  “那你就写在这儿。”她说,“往后有人问,你把这张纸拿出来,跟他们说,那一日我跟着去了,我把那地方一笔一笔记下来了,记给那位老夫人,也记给了后世。”

  灯芯爆了一下。

  宇文昭仪跪在那儿,肩膀开始抖。

  抖了很久,才伸手去够那沓纸。

  把纸拿过来,铺在灯底下,提起笔。

  手抖得厉害,第一笔就歪了。

  停下来,把笔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会儿,再重新拿起来。

  写完了,把纸捧起来,递过去。

  萧美娘接过来,凑到灯前看了一眼。

  看完,点了点头。

  “行了。”她把纸还回去,“收着吧,回去扔大安宫库房里就行,这东西,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后世看的。”

  宇文昭仪把纸收进怀里,跪在那儿没起来。

  “老夫人。”

  “嗯?”

  “我能问一句吗。”

  “问。”

  宇文昭仪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您……恨吗。”

  萧美娘看着她。

  看了很久。

  “恨。”老太太说。

  宇文昭仪的头,慢慢低下去了。

  “可我七十二了。”萧美娘说,“我恨的那些人,一个都不在了。我今天去的那两个地方,一个是荒地,一个是坟。”

  她伸出手,在宇文昭仪的头顶上按了一下。

  那只手很轻。

  “起来吧,恨的又不是你,你抖个屁。”

  “起来滚回去睡,你那两个孩子还在长安等着呢…

口味标签
武侠同人游戏仙侠科幻都市玄幻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