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萝蕾

四百多年前。

　　枫丹廷。

　　天色灰蒙蒙的，街巷间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卡萝蕾跟着一个男人的脚步，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对方说自己目击了一起案件，需要逐影庭的人来处理。

　　作为逐影庭的巡警，她自然不会推辞。

　　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她进去。

　　卡萝蕾迈步走进房间，然后停住了。

　　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的衣服。

　　卡萝蕾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她没有慌乱。

　　作为逐影庭的调查员，她见过比这更惨烈的现场。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周围的痕迹——地面的脚印、匕首插入的角度、死者手边的物品摆放——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转过头，想开口让刚才那位目击者去找警备队的人来封锁现场——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诡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卡萝蕾愣了一瞬。

　　下一秒——

　　“快来啊！美露莘杀人了！”

　　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像一把刀划破了空气。

　　他转身冲向巷子，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间来回碰撞，传出去很远很远。

　　卡萝蕾的身体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巷子口已经涌进来一群人。

　　七八个，十几个，越来越多。

　　他们挤在门口，一张张面孔上写满了愤怒和厌恶。

　　“是她！是美露莘杀的人！”有人指着她喊。

　　“我就知道这些怪物没安好心！”另一个人跟着附和。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面孔扭曲着、咆哮着，每一双眼睛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卡萝蕾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她摇头。

　　她开始反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没有人听。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站在那片轰鸣的中心，像一叶被巨浪包围的小舟，摇晃着、挣扎着，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恐惧从脚底升起，一寸一寸地爬上她的脊背。

　　她的嘴唇在发抖。

　　眼眶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模糊了视线。

　　但她依然在解释。

　　“你们听我说——”她的声音颤抖着，努力大声解释，

　　“我真的不是凶手——”

　　没有人听。

　　动静越来越大。

　　巷子外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枫丹人围了过来。

　　他们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小声议论着，然后——

　　“美露莘杀人了？”有人问。

　　“听说是个美露莘干的。”

　　“我就说那些怪物迟早会出事……”

　　“离远点，别被她伤了……”

　　没有怀疑。

　　没有询问。

　　他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证明自己偏见“正确”的机会。

　　卡萝蕾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

　　她看到那些陌生和熟悉的面孔，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一堆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