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采药~采药~我是采药的小僵尸~”
阿米德哼着自编的歌,在绝云间的山壁上蹦跶。
小爪子抓着一根清心的花茎,轻轻一掐,白色的花朵就落进了爪子里。
他转身飞回竹篓旁,把清心放进竹篓,然后又飞向下一朵。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不想。
只看着笔记本上的画,一朵一朵地找,一朵一朵地摘。
简单。
快乐。
——
树荫下,七七静静地沉睡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额头上的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忽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光芒确实存在。
金色的光,从符纸上的符文中渗出,一丝一丝地流入七七的额头。
她体内的神魂——
像是散落了一地的拼图碎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拼合起来。
而阿米德的【自然回复】特性,则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拼图之间的缝隙上轻轻涂抹,让那些裂痕一点一点地愈合。
碎片的边缘变得平滑,缝隙被填满,拼图越来越完整。
但速度很慢。
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只有几滴细流在缓缓流淌。
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树旁边。
棕色的长袍,金色的纹路,身形挺拔而沉稳。
钟离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躺在树根旁的小小身影,目光平静而温和。
他伸出右手。
黑色的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点在了七七额头的符纸上。
“嗡——”
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响了起来。
像古钟被敲响时那种浑厚的、悠长的共鸣。
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爆发出来,比刚才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璀璨的金光将七七的整个身体都笼罩了进去,树荫下亮如白昼。
符纸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水里,疯狂地吸收着钟离注入的力量。
上面的符文变得前所未有的鲜艳,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燃烧。
修复的速度——
瞬间提升了两个档次。
那些原本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神魂拼合,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推进。
钟离看着符纸上流转的金光,微微颔首。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越过嶙峋的山石,落在了远处山顶上那个小小的绿色身影上。
阿米德正趴在一处悬崖边,小爪子伸进努力地够着一朵长在下面的清心。
钟离的嘴角微微扬起。
下一秒——
他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融。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
没有声音。
没有痕迹。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树荫下,只剩下七七安静地躺着,额头上的符纸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特性互换】的一个小时时间到了。
阿米德在山壁上飞上飞下,竹篓里的清心越来越多,从底部铺到了篓口。
此时刚抓住一朵清心准备摘下来。
身体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阿米德愣住了。
他悬在半空中,小爪子还保持着抓清心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那双清澈的、愚蠢的、什么都不想的眼睛,开始恢复光泽。
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
惊恐。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了他的大脑。
我是谁?
阿米德。时拉比。须弥的太子殿下。草神纳西妲的儿子。
我从哪里来?
须弥。和空、派蒙一起传送来璃月过海灯节。
我在做什么?
我……
阿米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爪子里还捏着一朵清心。
又看了看旁边挂在松树枝上的竹篓——篓子里装满了清心。
又看了看远处的大树——树下躺着七七。
那些愚蠢的、荒唐的、让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记忆,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回放——
“我是七七,是个僵尸。”
“绿毛僵比大蟑螂好多了。”
“瑶瑶你好好睡,我先去采药。”
“采药~采药~我是采药的小僵尸~”
阿米德整只时拉比都红了。
从头顶的触角红到脚趾尖,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
“比——!!!”
一声尖叫在绝云间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好几只藏在树丛里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