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散
散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阿米德从他掌心里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屁股坐下来。
“对啊,那就是你。”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是你将自己从世界树抹除后的你。”
散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低,但阿米德听得出那声音下面压着的东西。
阿米德歪了歪头,看着他。
“你不是打算将自己从世界树中抹除吗?”
他没有等散兵回答,继续说道:
“但自己是无法抹除自己的。所以你依旧会存在。只不过——”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卖水果的少年:
“那个你,没有了你的任何记忆。在他的记忆里,他从诞生起就在流浪。没有遇到桂木,没有遇到长正,没有遇到丹羽。”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一个人,孤独地流浪。”
散兵惊愕地看着那个一脸单纯的自己。
那个和自己最开始时一样纯白的自己。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那丹羽他们呢?”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既然我没有去过踏鞴砂,那么他们的结局呢?”
阿米德斜眼看着他。
“你真的认为——那个你没有去过踏鞴砂?”
散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起了方才阿米德给他举的那个例子——
为了故事的合理性,配角所做过的事,会转移到其他角色身上。
“是的。”
阿米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
“他只是记忆中没有去过踏鞴砂。但记忆是最容易被欺骗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比如我给你注入的那两条记忆。”
散兵的脸瞬间黑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阿米德嘿嘿一笑,完全不在乎他那张黑成锅底的脸,继续往下说:
“在我看来,世界树所改变的,并非真正的历史,而是被记录的历史。”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历史无法被改变,但史书却能轻易地改变内容。”
他看着散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世界树,就像是一本史书。”
散兵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卖水果的自己身上,又落在周围那些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街景上。
“所以——”
他的声音沙哑:
“你猜猜,丹羽他们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米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而清晰。
散兵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个自己。
那个纯白的、一无所知的自己。
然后——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合起来的光芒。
“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他们还是会死。区别只是——会因为什么而死。”
阿米德看着他,没有出声。
“丹羽会死。桂木会死。踏鞴砂的人还是会死。”
散兵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身影上:
“只不过,那个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我做过什么。不知道——”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知道有人曾经把他当作家人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