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森林之神——时拉比
阿米德窝在纳西妲怀里,小小的脑袋里思考着问题。
为什么只有他能闻到那股臭味?
纳西妲闻不到,派蒙闻不到,提纳里和空也没表现出闻到臭味的样子——
只有他,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
‘难道是因为我的鼻子比较灵?’
他这样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围。
然后他愣住了。
神秘守护的屏障散发着淡淡的光,把周围的灰色雾气隔绝在外。但透过那层光幕,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些被死域侵蚀的草木。
原本应该翠绿茂盛的植物,此刻全都失去了生机。
叶片枯黄卷曲,枝干干瘪开裂,有些甚至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有的草叶还在一点点地腐烂,边缘渗出暗色的汁液。
有的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却啪的一声断裂,落在地上碎成几截。
它们正在死去。
在阿米德眼前,一点一点地死去。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臭味……’
‘是这些草木的尸臭。’
是的,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他是时拉比。
是森林之神。
如果说须弥人是草神纳西妲的子民,那他这个森林之神的子民,就是这些花草树木——
这些不会说话、不会移动、却同样拥有生命的草木。
它们是他的子民。
而现在,他的子民正在死去。
被这个该死的死域,一点一点地侵蚀、腐烂、消亡。
而那股只有他能闻到的恶臭——
是它们的尸臭。
是他子民死亡的气味。
阿米德呆呆地看着那些枯萎的草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想起自己刚孵化那天,纳西妲抱着他飞过天臂池,那些在阳光下舒展的绿叶,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朵。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飞行时,从树梢间穿过,那些擦过他翅膀的柔软叶片。
他想起自己抱着墩墩桃啃的时候,那清甜的汁水,那饱满的果肉——
那些都是它们给的。
而现在,它们正在死去。
阿米德闭上眼睛,不忍心去看。
但当他静下心来,另一种感觉涌了上来。
不是气味。
是声音。
很轻,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是哀嚎。
无数的哀嚎。
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断断续续,有的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它们来自每一棵正在枯萎的树,每一株正在腐烂的草,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它们在痛苦。
它们在哀嚎。
它们在求救。
阿米德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过。
凉凉的,湿湿的。
他抬起小爪子,在脸上一抹——
满手的湿润。
‘我……在哭?’
他愣住了。
为什么要哭?
这些草木对他来说,明明根本不重要。
他拥有人类的记忆,前世活了十几年,见过的花草树木数都数不清,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些植物哭?
可现在——
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股悲伤从心底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他自己的悲伤。
是那些草木的悲伤。
是它们临死前的痛苦,是它们对生命的渴望,是它们对死亡的恐惧——
全都涌进了他的心里。
因为他是它们的神。
“阿米德?!”
纳西妲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突然流泪的小家伙,眼里满是心疼和慌张。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抬起手,用小小的手指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动作又轻又柔,像是怕弄疼他。
但那泪水像是止不住一样,擦掉又流出来,擦掉又流出来。
派蒙也慌了神,飘过来围着他转来转去。
“这、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她手足无措地挥着小手,
“是被吓到了吗?别怕别怕,有我们在呢!”
她想起来了——阿米德虽然表现得那么活泼那么厉害,但他毕竟才诞生两天啊!
两天大的小婴儿,看到这么可怕的环境,被吓哭也很正常吧?
“别怕别怕,我们在这里呢!”她手忙脚乱地安慰道,
“提纳里和空很厉害的!他们马上就能把这里清理干净!不会让你受伤的!”
远处的战斗声停了下来。
提纳里和空刚刚逼退最后一只魔物,正准备松口气,就听到派蒙的惊呼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
纳西妲怀里,那个小小的绿色生物正在流泪。
泪水从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纳西妲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