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飞刀
“唳——!”
神树之上,一轮金色大日缓缓升起,大日中央,一只三足金乌展开双翼。
那一瞬间,太乙真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不再是一个行走洪荒的散修道人,而是一尊从上古岁月中重新走出的妖族王者。
尸山,血海,亿万妖众,以及曾经横压一个时代的古老帝庭。那些早已随着巫妖量劫消失的景象,仿佛都在那只三足金乌展开双翼的一刻重新浮现。
太乙真人心中莫名一寒。
“金乌……”他尚未来得及细想,陆压已经抬起右手,金乌虚影随之仰首,无穷金红色火焰从扶桑神树之上奔涌而出。
不是九龙神火罩中那种层层炼化、依照阵势流转的火,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毁灭。
焚烧、炽烈、霸道。这股前所未有的火意,蕴含日之法则,仿佛只要挡在前方的一切,都应该在太阳真火之下化为灰烬。
金乌焚世炎。
轰——!
火海正面撞上九道玉清神雷,雷火同时爆裂,天空瞬间被一片白金色光芒吞没。
阴阳双剑发出剧烈剑鸣,阴剑之上的至阴寒气仅仅抵挡数息,便被蒸腾殆尽。阳剑本身同属至阳,却在那更加霸道的金乌焚世炎面前节节败退。
太乙真人急忙变换剑诀,两道剑光同时倒卷而回,可那火浪已经席卷而至。
三千拂尘白丝最先被卷入其中,大片白丝在火焰中化作飞灰。太乙真人脸色骤变,连忙将拂尘收回。
“九龙!”
太乙真人厉喝一声,九龙神火罩骤然爆发,九条火龙从四方扑入火海,想要将金乌焚世炎分割、吞噬。
可结果却完全相反,第一条火龙刚刚冲进去,身上的火焰便迅速暗淡。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九条火龙接连发出痛苦龙吟,仿佛那片金红火海连“火”本身都能烧掉。
太乙真人脸色一白,急忙伸手一招。
“收!”
九龙神火罩化作一道赤光重新飞回掌中,宝罩表面明显暗淡了几分。
太乙低头看了一眼,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忌惮。
眼前这个陆压,在火之一道上的造诣,已经不是单纯的“大罗强者”能够解释。
金红火海已经席卷而来,太乙真人抬手一指。
“顶现庆云!”
金色庆云在头顶展开,层层祥光垂落。
火海撞上庆云,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整片天地都震了一下。
庆云不断翻滚,金光大片大片破碎,可最终还是勉强撑住了。
太乙真人站在庆云之下,脸色虽然有些发白,眼神却重新镇定下来。
“你的火法确实厉害,但想单凭这项本事胜贫道,还不够。”
陆压看着那层庆云,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葫芦,葫芦不过尺余,外表古朴,没有宝光冲天,也没有任何惊人异象。
可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太乙真人心头忽然狠狠一跳,大罗元神几乎本能地发出了警兆。
太乙真人死死盯着陆压手里的葫芦。
“这是何物?”
陆压没有回答,只是托起葫芦,揭开葫芦盖。
一道白光缓缓升起,不过三寸有余,白光顶端隐约现出一物。
有眉、有目、有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怪异,可当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
太乙真人只觉得元神骤然一沉。
陆压将那手中葫芦微微偏转了一丝,轻声道了句:“请宝贝转身。”
白光顶端那怪异之物缓缓转了一圈,没有惊天剑气,没有震耳轰鸣,甚至连天地灵气都没有明显变化。
可太乙真人突然听到一声脆响,他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只因他的九龙神火罩,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碎裂开来,灵光尽散!
陆压抬手,葫芦口那道白光重新落了回去,盖子合上,刚才那股令元神都为之战栗的杀机顷刻消失,天地重新恢复平静。
陆压托着葫芦:“若不退去,下一道,斩的便是你的首级。”
太乙真人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对面这道人并非玩笑,斩掉首级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申公豹那种三流货色都会一手飞头术呢。
但这宝贝着实诡异,方才那白光现身之时,元神上的震动作不得假,那白光,恐怕能直接斩断元神……
继续打,已经没有意义。
扶桑离火,三足金乌,那股仿佛从上古妖庭之中重新苏醒的气息,再加上这一件杀伐诡异到近乎邪异的宝贝。
太乙一挥袖袍,阴阳双剑重新没入袖中,九龙神火罩地残片也被他收了起来。
“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
说罢,他没有再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玉清仙光,直接向西岐方向遁去。
陆压也没有追赶,落回城头,先查看胡喜媚的伤势。
“伤到根基没有?”胡喜媚摇了摇头,“还好前辈来得及时,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还不知前辈是……?”
胡喜媚和袁福通并不知陆压身份。
“我与玉道友乃是好友,观此地有异动,恐尔等有杀身之祸,特来相助。”
“原来是小弟的好友,那也是我的好友!陆压道友来得真及时,再晚来一点我恐怕就被那老道烧成烤鸟了。”胡喜媚一听是自己小弟的朋友,当即就不见外了。
陆压点头,以一缕扶桑离火替她驱散体内残留的火气。
做完这些,他才准备转身离开。
袁福通却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前辈手中那件法宝,可是上古斩仙飞刀?”
陆压看了他一眼。
“北海还有人认得它?”
“族中尚存几卷妖庭旧录。”袁福通压下心中震动,“只是晚辈不明白,昔日东皇陛下之宝,为何会在前辈手中?”
偈诗中的扶桑与帝庭,金乌焚世炎,东皇旧宝斩仙飞刀。
种种线索加在一起,足以说明陆压与昔日妖庭关系极深。
却依旧没有人敢将眼前道人与已经陨落无数岁月的东皇太一联系起来。
陆压沉默片刻,只淡淡答道:“故人遗物而已。”
说罢,他便不再解释。
袁福通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族中残卷里关于斩仙飞刀的记载。
那道身影已经收敛所有火光,看起来不过是一名寻常赤袍道人。
可他方才立于扶桑神树之下,抬手压退太乙真人时所显露出的威势,却让袁福通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