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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皇帝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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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国相今年六十七了,头发全白,但步子还很快。

  他进殿的时候没等内侍通报,径直走了进来。

  身后的披风上落着雪,还没来得及抖。

  “陛下。”他看了一眼李乾顺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御案上的竹筒,“银州?”

  李乾顺点了点头,把帛书递给他。

  斡道冲接过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抬头,把帛书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帛书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上面。

  “嵬名保忠死了。”

  “死了。”

  “李良辅也死了。”

  “死了。”

  斡道冲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李乾顺,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李乾顺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茫然。一个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

  金国人打进来的时候他没茫然过,辽国覆灭的时候他没茫然过,但此刻他茫然了。

  “铁鹞军,”斡道冲的声音干涩,“还剩多少?”

  “不到两千。”

  “六千铁鹞,剩不到两千。”斡道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它的分量。

  “加上银州守军,死伤数万人马吗?”

  李乾顺没有接话。

  殿里只有炭火哔剥的声响。

  曹勉是第三个到的。他进殿的时候,三省六部的堂官已经站了半个殿。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先开口,或者等国相先开口。

  曹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他是御史中丞,汉人,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年,早就学会了不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说。

  他看了一眼斡道冲膝盖上的帛书,又看了一眼李乾顺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七分底。

  银州出事了。

  李乾顺扫了一圈殿中的大臣。

  中枢三省、枢密院、御史台,能来的都来了。

  有人低着头看靴尖,有人望着殿梁上的藻井,有人在用袖子擦额头的汗——殿里并不热。

  “银州。”李乾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进殿里的寂静中。

  “城破,嵬名保忠战死。李良辅死于乱军,铁鹞军十不存三。明军已据银州,不日北上。

  这是嵬名阿吴亲笔写的战报。帛书在此,你们自己看。”

  他拿起帛书,没有递给最近的大臣,而是放在御案边上。

  离大臣们最远的位置。没有人上前去拿。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第一个动。

  最后是枢密院副使野利昌先走了过去。他是皇族之外少数几个掌兵的党项人,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刀疤,是在横山跟宋军作战时留下的。

  他拿起帛书,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身后的人。

  帛书在大臣们手中传递,每传一个人,殿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帛书传到曹勉手里的时候,他逐字逐句地看。

  看完最后一个字,把帛书叠好,放回御案上,退后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李乾顺坐回龙椅上。

  这是他登基以来养成的习惯。越是大事,越要坐着说。

  站着容易激动,激动容易出错。

  “都看过了。”他说,“说吧。”

  没人说。

  李乾顺看着斡道冲:“国相。”

  斡道冲站起来。他把帛书从膝盖上拿开,放在一旁,走到殿中央,转身面对众臣。

  “银州丢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银州是横山防线的南大门。银州一丢,横山防线从中路被捅穿。明军如果从银州北上,石州首当其冲。

  石州之后再无险可守,夏州、韦州,一直到兴庆府,中间全是平川。

  骑兵快马加鞭,五日可到。”

  他顿了一下,看向野利昌:“野利副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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