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一啄，都是天定

　　甲兵们抬着担架，将一具具尸首搬上大车，动作利落而熟练，这种事他们不是头一回干。

　　很多甲兵提着水桶，一桶一桶地往地上泼水。水冲在青石板上，哗哗作响，将残留的血迹冲得干干净净。

　　几个士卒拿着长柄的刷子，蹲在地上用力刷洗石板缝隙里残留的暗色痕迹。

　　血迹早就冲的干干净净，连那股刺鼻的血腥气都淡了下去。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死了几十个人。

　　王伦不由得喃喃自语：“这地洗的真干净。”

　　他望着那些忙碌的甲兵，望着那被水冲得发亮的青石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终究是，我也开始洗地了。

　　从前在山寨里杀人，杀了便杀了，用不着洗，也没人会问。

　　如今在东京城里杀人，杀完了还得把地洗干净，不能让百姓看见了心里发慌。

　　这就是当皇帝的滋味，既要杀人，又要干净。

　　王伦一阵沉吟，抬头看了一眼琼英，这丫头还大胆地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今天这出戏好看吧。

　　水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这么一冲，马上那些刺鼻的气味全部淡去。

　　方才还浓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此刻只剩下湿漉漉的石板味和泥土味。

　　水流过的地方，一切都被抹平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正在他犹豫当中，不远处的李师师与赵元奴小心翼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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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女提着裙摆，绕开地上残留的水渍，脚步又轻又慢，像是在靠近一头猛兽。

　　两女同时跪下，裙摆铺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三叩九拜，额头触地，动作一丝不苟：“妾身不识天颜，还请官家治罪。”

　　王伦站在原地，俯视两女。

　　她们跪在那里，一个素白衣裙，一个鹅黄罗裙，像是两朵被人放在地上的花。

　　不得不说，美女的身边总是容易惹出事端来。

　　今日这一场风波，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们两个。

　　“起来吧。后面的事情，让琼英与你们一起来处置。洪诚，你与张叔夜说一下吕家的事情，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王伦下了吩咐。

　　洪诚拱手道：“微臣领旨。吕家在东京城的产业不少，这回怕是都要吐出来了。”

　　皇帝又吩咐了两句，扭身就要走。

　　今天出宫已经耽搁了不少工夫，宫里还有一堆奏章等着批。

　　哪知道李师师大胆喊道：“陛下……”

　　王伦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有何事？”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她抬起头，望着王伦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官家，待我与元奴重新布置好家宅，能请官家小坐吗？

　　今日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只想敬官家一杯茶。”

　　王伦上下打量两女一番，嘴角轻扬。

　　李师师眼中满是期盼，赵元奴虽然低着头，可那耳根分明红了。

　　不得不说，女人还真是慕强的，尤其是美人。

　　她们见过太多有权有势的男人了，可是像今日这般，一箭穿喉，当街镇杀，一句话便定人生死的，她们怕是头一回见。

　　“这个你们问琼英。朕的行程，她说了算。”

　　王伦说完这话，转身离开。

　　吴用已经被送走了，徐宁等人赶忙簇拥而上，护在皇帝左右。

　　甲兵们让开一条通道，长枪收起，甲胄铿锵，簇拥着那身深色便装的背影渐渐远去。

　　琼英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看着李师师和赵元奴，笑眯眯地道：“两位姐姐，想请官家喝茶，可得先过我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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