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旧事旧人

李莲看着那被混凝土糊住的坟头，眼圈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冰冷坚硬的水泥面，喉咙里像堵了团泥，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咋回事？”她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活的工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闻声过来，见她对着刘康的坟头红着眼，讪讪地解释：“小莲，这不是统一修整嘛，怕下雨冲坏了坟包，就顺手给糊了层水泥，结实。”

　　“结实？”李莲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谁让你们动他坟头的？他活着的时候就怕热，你们把他埋在水泥里，是想闷死他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工头也是刘家村本村人，现在却被她看得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赶紧给我弄开！”李莲指着坟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男人在底下喘不过气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这祖坟修整是村里统一安排的，哪有说改就改的道理？

　　可看着李莲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小莲，这水泥都干了，弄开不容易啊。”工头搓着手，一脸为难，“要不……等工程结束了，我们再想办法给你处理？”

　　“不行！现在就弄！”李莲态度坚决，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塞过去，“这些钱给你们，今天必须把这水泥弄掉！”

　　工头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又看了看李莲通红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行吧，我们这就弄。”

　　工具敲在水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在李莲的心上。

　　她蹲在一旁，看着那层坚硬的外壳一点点碎裂，眼泪无声地滑落。

　　“康哥，你再等等，马上就不闷了。”

　　她想起以前，刘康夏天总爱光着膀子在院里乘凉，说最怕热，要是闷得慌，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时候她总笑他娇气，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水泥终于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底下的黄土。李莲上前，将带来的纸钱点燃，又摆上他爱吃的水果和烟酒。

　　“康哥，我来看你了。”她声音哽咽，“他们不懂事，把你闷着了，我给你弄开了，你别生气。”

　　“大宝个子又高了，懂事又听话，下次我带他来给你磕头。”

　　“家里都挺好的，你别惦记。我现在跟着小羿，他对我和大宝都好，你放心……”

　　风吹过坟头，卷起几片纸钱的灰烬，像是在回应她的话。李莲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起身往回走。

　　刘康他爸抱着大宝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欲言又止。

　　“小莲，在家吃了饭再回也不迟！”

　　“爸，我把大宝送到培训班了，康哥没上过几天学，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大宝上个大学。”

　　刘康爸爸重重叹了口气。

　　当初吃绝户逼走了儿媳孙子，现在儿媳孙子还念旧情，旧事涌上心头，刘康他爸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爸，刘畅他……！”

　　“死不了，也活不好，反正用钱换命，等哪天老头子我干不动了，那就一家团聚！”

　　李莲不看僧面看佛面，从包里掏出几沓现金。

　　“爸，这钱你拿着，给刘畅看病也好，给自己养老也行……！”

　　李莲抱着大宝走了，头也没回。

　　不是她绝情，而是她睹物思人。

　　刘康，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也是上半辈子一直对她好的男人，可命运捉弄人，天人永隔。

　　当李莲回家时，刘羿没看到大宝。

　　“大宝呢？”

　　“大宝，我妈带走了！你今天咋没出去？”李莲捂着哭肿的眼睛回答道。

　　“喝点？”刘羿举了举啤酒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