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
谢兰辞握着竹筷,从烤鱼上夹下鱼眼,落进苏枝意的碗中。
“枝意,吃鱼眼,可明辨人心,识人善恶。”
陆羡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缓缓开口:
“人心叵测,单凭一口吃食,又哪里分得清好坏。”
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苏枝意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只觉左右为难。
陆羡的话哪是闲谈劝诫,
分明是警告。
吃下这颗鱼眼,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此刻若是真的吃了,那便是顺了谢兰辞的意,免不了要触怒陆羡。
也不知道会如何折腾自己。
可若是不动筷子,便是当众拂了谢兰辞的颜面。
谢兰辞这人骄傲,又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一左一右,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兰辞静静看着她,眼里本是含着浅浅期许,一点点褪去。
染上些许幽怨。
最后,一丝阴鸷悄然浮上眼眸。
那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压得苏枝意心口发闷,好似她已经做了什么负他的错事。
她浑身紧绷,心神大乱,手腕微微一晃。
“哐当。”
汤碗打翻,汤水泼洒而出,溅在她的裙摆上。
这下,再也不必纠结要不要动那筷子。
苏枝意连忙起身:“失仪了,我去一趟净房。”
说罢便要抽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宴席。
沈鸢当即跟着站起身:“我陪你一同过去。”
两名女子相继离场,偌大的桌边,便只剩下陆羡与谢兰辞二人。
沈鸢快步跟上苏枝意:“我倒是没想到,今日你会与谢将军一同在此。”
苏枝意缄默不语,无从作答。
“三日后,城东码头,亥时。”
苏枝意心头一紧,惊讶地看向她。
“东西不用带很多,我替你备好一切。你只需带上贴身零碎物件即可。
那几日,慕之会奉旨离京办事。他公务缠身,自然无暇顾及琐事。
这个机会,你应当会好好把握吧?”
苏枝意明白了。
沈鸢刻意将陆羡调离京城,为她铺好了脱身之路。这般周密算计,当真是煞费苦心。
事已至此,再无犹豫余地。
苏枝意沉声应下:“我会的。”
“好,你先一个人先走就行。其余下人,我会陆续安排送过去与你汇合。”
“不行,春桃必须随我一同走。”
“如今事态复杂,人多眼杂。你现下又招惹了谢兰辞,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
听我的,你独自先走。
你的丫鬟,我另行安排船只护送,不过一日便能追上你,无需多虑。”
见苏枝意一脸犹豫,沈鸢道:“做大事最忌婆婆妈妈。难道,你不想离开京城了?”
苏枝意被说得哑口无言。
沈鸢当真隐忍可怖。
亲眼看着未婚夫与别的女子纠缠,却能沉下心性,步步筹谋。
这般执念,足见她对陆羡的在乎。
二人各怀心思,折返席间,却见满地狼藉入目。
锅碗食器全倾覆在地,汤汁泼洒,碎瓷散落,桌椅歪斜。
陆羡不知所踪。
偌大帐内,唯有谢兰辞一人静坐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