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冷茶

　　“陆羡！住手！”

　　苏枝意心头大乱，厉声喝止。

　　被这一声唤地，他的视线重落在苏枝意的脚上，那双小脚露在外头。

　　被外男看到了！

　　陆羡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苏枝意也察觉此刻的难堪，慌忙扯过裙摆，将双足遮了遮。

　　“陆羡你疯够了没有！”

　　“这里是我苏府，你不由分说闯进来动手伤人，莫不是仗着自己锦衣卫的权势，便可以这般蛮横无理？”

　　陆羡委屈地看着她，声音沉哑发紧：“你为了他凶我？”

　　“我腿抽筋剧痛难忍，师兄是大夫，好心为我看诊施救。

　　你不分青红皂白动手伤人，将他伤成这般模样，我为何不能说你？

　　陆羡，你必须给师兄道歉！”

　　“我给他道歉？”

　　萧景川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掌心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却全然不顾。

　　他温柔地看向苏枝意，轻声安抚：“枝意，无妨，我没事。”

　　可苏枝意看得真切，他掌心皮肉磨破，血迹清晰刺眼。

　　萧景川这一生，仁心医术，凭一双干净温润的手把脉救人，济世行医。

　　这双手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无数病患的希望。

　　如今却只因为她诊治，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愧疚，歉意，悔恨……将苏枝意淹没。

　　“师兄，你的手流血了，让我看看。”

　　“不必。”

　　萧景川轻轻避开。

　　“让我看！”

　　苏枝意执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看清掌心错落的擦伤与血痕时，眼眶湿润。

　　多无辜。

　　这般温润谦和的君子，从未与人相争，却因她无端遭此拳脚羞辱。

　　萧景川反手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我真的无碍。枝意，我不愿你为难。我已经原谅陆大人了。”

　　陆羡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彼此体恤，相互维护，自成倒成了外人。

　　院前的争执动静传开，春桃闻声匆匆赶来。

　　一眼便是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

　　她手足无措立在一旁，不敢贸然插话。

　　苏枝意疲惫地闭上双眼，哑声吩咐：“春桃，我乏了，替我请陆大人回去。”

　　陆羡不肯走。

　　春桃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轻声劝说：

　　“陆大人，姑娘今日重伤初愈，实在劳累不堪，您不如改日再来探望吧。”

　　萧景川适时开口：“枝意，你既然累了，那我也先行离去。

　　明日我再来为你复诊换药。

　　你好好休养，眼下没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要紧。”

　　“好。”

　　苏枝意轻轻应声，眼里满是愧疚。

　　“今日当真麻烦师兄了。你速速回去处理掌心伤口，千万仔细养护。若是发炎恶化，便是我的罪过了。”

　　陆羡站在那边，冷冷看着苏枝意对萧景川说话时这般亲密自然，温和体贴，百般挂怀。

　　可对着他，只遣春桃代为逐客。

　　他只觉气血泛涌，堵得他胸闷，窒息。

　　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青筋隐隐凸起。

　　他将手中的糕点交给了春桃，凉凉扫过萧景川一眼，这才大步离开。

　　回到隔壁的陆府，陆羡连斟三杯冷茶一饮而尽，还觉得胸口燥得慌。

　　他心绪烦躁至极，索性端起茶壶，仰头往口中灌水。

　　青空立在一旁，屏息敛神。

　　僵持良久，他才硬着头皮低声劝慰：“爷，那萧太医对苏姑娘不过是大夫对病人的关心……”

　　听到这话，陆羡甩给他一记冰冷的眼刀子。

　　青空瞬间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