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渊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唐五就醒了。

　　他是被冻醒的。

　　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寒意。他睁开眼，发现窗外起了大雾，浓白色的雾气贴着海面翻滚，把整座岛都裹了进去。

　　小舞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推开石屋的门，看到唐三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手里握着那枚蓝色令牌，正对着晨光端详。

　　“三哥，起这么早？”

　　“睡不着。”唐三把令牌递给他，“这东西在发热。”

　　唐五接过来，果然，原本冰凉的令牌此刻微微发烫，表面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了，随着温度的升高缓缓流转着蓝光。

　　“它在催促我们。”唐三说。

　　唐五握紧令牌，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两人叫醒小舞，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朝岛屿中心走去。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成的，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滑又湿。两旁的树木在雾中影影绰绰，像是沉默的巨人俯视着他们。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

　　石门高约五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和令牌上相同的符文。石门紧闭着，正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状和令牌一模一样。

　　唐五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按进凹槽。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紧接着，整座石门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底部到顶端，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蓝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逼得三人不得不抬手遮挡。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千年的墓穴。

　　唐五打了个寒颤。

　　门缝越来越大，最终彻底敞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净魂渊的入口？”小舞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怎么阴森森的……”

　　“毕竟是封印之地。”唐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递了一颗给唐五，“拿着，下面光线不好。”

　　唐五接过夜明珠，乳白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脚掌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全身，像是在检查他的资格。那股力量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

　　“可以进。”唐五回头说。

　　唐三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同样被那股力量扫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唐三回头看向门外的小舞。

　　“小舞，在外面等我们。”

　　小舞咬着嘴唇，眼眶又有点泛红，但她这次没有争辩，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你们一定要回来。”

　　“放心。”唐五冲她咧嘴一笑，“等我出来，请你吃海鲜大餐。”

　　说完，他转过身，握紧夜明珠，踏入了黑暗之中。

　　石阶很长。

　　长到唐五觉得他们走了至少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到底。两边是粗糙的石壁，上面爬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唐五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每一次呼气都带走一丝体温。

　　“三哥，我们走了多深了？”

　　“大概地下三百米。”唐三回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快到了。”

　　“你怎么知道？”

　　“空气中的盐分浓度在上升。净魂渊的海水含有极高的盐分，越靠近，盐味越重。”

　　唐五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像是站在晒盐场上。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夜明珠的乳白色光芒，而是一种幽蓝色的、流动的光，像是海底深处才会有的那种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