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贫民窟(1 / 2)
贫民窟那条狭窄逼仄、充斥著刺鼻二氧化硫与浓烈血腥味的暗巷里,隨著“气运之子”林风那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彻底戛然而止,以及那只由高维代码构成的系统之灵被0號人格犹如生吃海鲜般粗暴地撕裂吞噬,四周的空气陷入了一种犹如坟墓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那死寂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波都吸走了的虚无。远处蒸汽飞艇的引擎轰鸣声还在,风穿过生锈管道的呜咽声还在,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用恐惧的眼神看著这边、还在瑟瑟发抖的活人的呼吸声还在——但这些声音在传达到这条巷子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开、被吸收、被化为虚无。仿佛这片空间已经从“世界”中割裂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只属於陈默和他的猎物的、屠宰场。
天空中那层厚重得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黄褐色雾霾,依然在极其压抑地翻滚著。那雾霾的顏色是黄褐色的,是像脓液一样的顏色,是像伤口感染后从绷带下渗出的脓液的顏色。它在空中缓慢地旋转、蠕动、膨胀,像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正在呼吸的、肿瘤。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庞大蒸汽飞艇引擎轰鸣的机械杂音,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一头头在天空中游弋的、看不见的、钢铁巨兽在低吼。更衬托得这条满地脓血的巷子犹如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屠宰场。那屠宰场不是刚刚建成的,不是刚刚开始使用的,而是已经被使用了无数个纪元、地上积攒了无数层乾涸的血跡、空气中浸透了腐肉的甜腻气味的、古老的、永恆的、屠宰场。
陈默极其轻柔地將陷入沉睡、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下来的陈曦安置在一处相对乾净、被巨大的黄铜齿轮残骸挡住风口的角落里。那齿轮的直径超过了三米,齿牙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乾涸的机油,它的形状是不完整的,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碎裂、缺失,断口处是参差的、粗糙的、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掰断的。它像一堵半圆形的墙,挡住了从巷口灌入的、带著刺鼻气味的、冷风。他脱下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极其仔细地盖在妹妹那单薄的身体上。风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上了地上的泥水和血跡,他没有在意。风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她紧闭的眼睛和微微翕动的睫毛。那双异色瞳中原本翻滚的滔天杀意与暴虐,在看著陈曦那恢復了些许红润的脸庞时,极其难得地化作了一抹极致的温柔。那温柔不是微笑,不是轻嘆,而是一个人在这片残酷的、冰冷的、无情的多元宇宙中,唯一愿意保留的、最后的、温度。像冬日里从厚厚的云层缝隙中漏下的一缕阳光,短暂,微弱,但它存在,它能让你在那一瞬间忘记寒冷。
但这份温柔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当陈默缓缓转过身,將那双一黑一白、代表著深渊与天宫极致权柄的眼眸重新投向烂泥里那具属於林风的残破尸体时,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了绝对零度。那降温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突然的、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球后面关上了一盏灯。原本在那盏灯照射下,他的眼神是温暖的、柔软的、带著光的;灯灭了,光没了,温暖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可名状的、黑暗。一股足以让这片废土冻结的极恶法医气息,犹如实质般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那气息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环境来的,而是从他的骨髓中、从他的血液中、从他的每一个细胞中渗出的,是他在第九区治安局的解剖室里、在地心监狱的停尸台上、在废稿世界的废墟中、在概念法庭的审判席上,一点一点积攒的、用无数具尸体的死亡和无数个灵魂的哀嚎餵养大的、黑色的、冰冷的、带著福马林气味和血腥味的、气息。
“系统……气运之子……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啊……”
陈默迈开那沾满泥水和黑血的军靴,一步一步、带著一种极其沉稳却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走到了林风那具因为承受了一万倍灵魂凌迟而扭曲得极其狰狞的尸体旁。那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跨度都相同,每一步的时间间隔都相同,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声音都相同——“嗒,嗒,嗒”——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在黑暗的演奏厅中,为即將开始的死亡独奏打著节拍。他的声音极轻,却透著一股仿佛要將整个多元宇宙都给生生剖开的极致森寒。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从胸腔里发出的,而是从他心臟中那颗在尸山血海中淬炼了无数次、在废稿世界中燃烧了无数次、在概念法庭上被撕碎又重新拼合了无数次的灵魂中发出的,带著他在这片无间地狱中看到的所有真相的重量——所有的残酷、所有的荒谬、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可名状,都被压缩进了这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里。
对於一个在第九区治安局解剖室里摸爬滚打了无数个日夜、凭藉著一把解剖刀硬生生杀穿了地心十八层监狱的顶尖法医来说,死亡从来都不是一切的终结。那些在解剖台上躺著的尸体,它们不说话,不辩解,不哭泣,不哀求。但它们的皮肤会说话,它们的肌肉会说话,它们的骨骼会说话,它们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同一种无声的语言,对那个握著刀的人说——你看,我为什么死。一具尸体所能隱藏的秘密,往往比活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谎言要真实、要恐怖千万倍。活人会撒谎,因为活人有恐惧,有欲望,有需要掩饰的东西。死人不会撒谎,因为死人什么都没有了。在死人面前,你不需要猜,你只需要剖开。
陈默没有立刻动手。他微微抬起双手,体內那已经突破10%的【世界锚点】权限极其自然地流转而出,在他的十指之上迅速凝聚出了一副散发著极其微弱幽蓝色光晕的半透明规则无菌手套。那手套不是物理的手套,不是布料,不是橡胶,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它是“规则”本身被具现化后的形状,是“无菌”这个概念被可视化后的顏色,是“我不会污染证据”这个承诺被固化后的存在。它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正在发光的、第二层的皮肤。紧接著,他那只修长苍白的右手在虚空中极其隨意地一抓,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扭曲声——那声音是短暂的,是尖锐的,是像有人在你的耳边撕开一张纸——“嘶啦”——那把陪伴他度过了无数生死难关、散发著幽冥死气的【痛苦之笔】,再次被他强行具现而出!
只不过这一次,这支笔在陈默那绝对的意念控制下,其外形极其诡异地发生了一阵如水波般的扭曲变化。那变化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突然的、像是一个人在梦中变换了形状——前一秒还是一支笔,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把刀。那原本略显粗钝的笔尖,竟然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柄薄如蝉翼、锋利到了足以切开维度分子键的漆黑解剖刀!刀身的顏色是黑色的,是那种不会反射任何光的、纯粹的、绝对的、黑。刀刃的厚度是透明的,是薄的,是像一页被从一本已经烧毁的书中撕下的、还在燃烧的、纸。刀柄的触感是冰冷的,是坚硬的,是带著金属的腥味的,和他的掌心紧密贴合,像它本就是从他手中长出来的。
“让我来看看,你们这群躲在幕后敲键盘的杂碎,到底在这些土著的脑子里,塞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陈默发出一声犹如恶鬼般的低语。那声音不是咆哮,不是怒吼,而是一个人在即將做一件他做了无数次、早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这一次格外认真的事情时,那种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著一丝杀意、一丝恨意、一丝疯狂的低语。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那散发著恶臭的烂泥之中。那烂泥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正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发酵、吸收了所有热量的冰凉。那烂泥的触感是黏腻的,是湿滑的,是像有人在地上泼了一桶稀释过的、还在冒著气泡的、泥浆。他的膝盖跪在上面,发出“咕嘰”一声,那声音黏腻而令人作呕。手中的漆黑解剖刀带著一道悽厉的寒芒,极其精准、极其冷酷地顺著林风那已经被系统之灵破开的额头豁口,毫不留情地狠狠切了下去!
“噗嗤——!!!”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骨骼分离声——那声音不是清脆的,不是响亮的,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更加厚重的、像是利刃刺入一块湿漉漉的、还在跳动的、新鲜的人肉时的“噗嗤”声——林风那坚硬的颅骨在陈默这把融合了高维规则的解剖刀面前,简直比一块腐烂的豆腐还要脆弱。颅骨的材质是碳酸钙和胶原蛋白,它的硬度足以承受数百公斤的衝击而不碎裂。但在陈默的刀下,它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酥饼,从切口处开始,沿著骨缝的走向,向四周裂开。裂开的声音是“咔嚓咔嚓”的,细密而清脆,像有人在折一把乾枯的树枝。极其轻易地就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著尚未凝固的暗红色淤血,犹如打翻的顏料盘般极其噁心地暴露在充满毒气的空气中。脑浆的顏色是灰白色的,是像豆腐脑一样的,是带著细密的气泡的,是微微颤动的——因为林风的神经元还没有完全死亡,它们还在释放著最后的、微弱的、无序的、电信號,那些电信號穿过脑组织,穿过脑浆,穿过空气,在陈默的皮肤上留下一阵细微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的、麻酥酥的触感。那些脑浆和血液的气味是甜的,是铁锈味的,是带著一种让人想要呕吐却又无法呕吐的、化学的、腥的。它们暴露在空气中,在接触到那些黄褐色的雾霾时,开始缓慢地变色,从灰白色变成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灰黑色,从灰黑色变成一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透明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