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与奴隶主
这个晚上,他们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没开灯,只有窗帘一点灰白的光。
维克多将脸靠向了安娜的肩膀和脖颈。他亲吻着,像是在黑暗中独自确认她的存在。她则靠在他身上,贴在他的肩头,气喘吁吁。
维克多是一个懂得克制自己的人,但安娜却激荡着他体内的一片处女地。他又动起了一个危险的念头。这不是有预谋的念头,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然而,在完事后,他依然选择将这个念头深深地埋藏在了心中。
但这种感觉并未在这一刹那的工夫中消失——这种感觉其实经常在维克多孤独的人生中也偶尔出现。故而这种感觉在他看来其实并不重要。但是,他还是翻过身,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不禁问:
“安娜,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躺在床上的一侧,开始望向窗帘。隐约可见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这种光线雪白,看着很温柔。可他被排斥在这温柔之外。那种纯白与梦幻让维克多恍惚,他觉得它是他的禁区。
可安逸的爱,却在他的身侧涌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躲在他的臂弯里。它居然没有像曾经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是的确真实存在。
“你觉得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她问,声音格外动听。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在维克多的印象里,她的温柔向来不在语气,只在动作。所以今晚,她这么一问,反而少见。
可维克多思考着,却已经不在乎她的怪异,反倒非常直接:
“我本来觉得你被我引导而献身,理应厌恶我,但你不是。我本来觉得我可以随时让你听任我的支配,让你任由我的喜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你做到了,可你却不是被我支配的。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一个奴隶?”她好奇地问。
“是…也不是。”维克多沉默着。随后,他望向她。正面打量着她。她是那么美,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天空一样冷静,散着的银灰色的头发就宛如一弯银河。这时,他通过直觉,突然感到眼前的女人非常陌生。她的周围有诗歌的华丽和文学的魅力。它们将她装饰成了仅仅只为了自己情感而绽放的花朵。是的,她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里,她应该存在于书本里,神话故事里。
明明他这个人的贪得无厌,惯于让别人为了他枯竭。按理说,他应该会让她处于窘境、让她贫穷才对,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呢?
“说咯。”她少有的俏皮,拍打了他的胳膊。
维克多重新望向天花板:
“曾经,我太穷了。得到任何不错的东西,我都会有很深的占有欲望。我害怕总有一天它们会从我手中溜走,所以我不仅占有,还滥用。我想,也许是这种坏习惯沾染到了我对人的态度上。”
“这样吗?那你现在同样觉得我跟那些物品没什么不同?”
维克多很长时间没说话。接着,他说:
“我可能觉得你爱我,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为什么?”
“每个人都是这样。为了财富、权力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每个人在这些东西的土地上扎根,盘根错节,可只要有一根断了,那么便会彻底分离。”
听到这些,安娜并未生气,她冷静地继续问:
“那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东西离开你吗?”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我们本就是这么开始的。”维克多说得缓慢,就像是要睡着了。
可安娜知道他不会睡觉的。于是,在愣了一下后,她便开始思考。接着,她说:
“你说得对。但你总是在借题发挥。毕竟,你把控了自己心灵的门,没有你的允许,我是无法踏进一步的,维克多。你很孤独,对吗?”
维克多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安娜聪明地望向旁边的落地窗。里面是两个人,躺在大床上。
然而,尽管这两个人看似寂寥,像是身处一个舞台里面,但只要一个动作,双方的身体就会触碰在一起。因此,她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肚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饿吗?”她问。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回答说:
“不饿。”
“那一起喝点威士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