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亡魂的怒火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哭声,从广场的中心,蔓延到城墙的废墟,蔓延到仙京的每一个角落。
万年以来,那个被所有修士奉为终极目标的弥天大谎,在这一刻,在数万人的面前,被最残忍、最直观地戳破了。
闻人归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
他在那数千道残魂之中,看到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穿着无道宗上上代宗主的旧袍子,另一个是他熟悉的长老服饰。
二人是他的师伯和师父。
他们“飞升”的时候,闻人归还是个跟在师兄李长寿屁股后面的少年。
他跪在宗门的山顶,和其他弟子一起,满心崇敬地目送着他们踏入那扇光芒万丈的飞升之门。
他以为,那是此生最荣耀的画面。
闻人归的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银白的长发散落一地,沾上了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响,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鸟。
“师……师父……师伯……”
“弟子闻人……不孝啊……”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蚩满还在往前走。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扭曲的程度,掌心那团暗金光球的体积在不断增大。
地面上的修士能感觉到空气在振动,牙齿在打颤,那是能量临界前的征兆。
就在这时,天上的残魂动了。
那些万年来被囚禁、被吞噬、被欺骗的修士残魂,在即将消散于天地前的最后一刻,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没有商量,没有号令。
数千道身影,同时转过身,面向蚩满的方向。
不同时代的道袍、铠甲、粗布衣,混在一处,化作一道混合了万年修为与万古不甘的洪流,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从天而降,直贯蚩满的天灵盖。
蚩满抬头。暗金色的眼球里映出了那道白色的天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来不及了。
洪流灌顶的瞬间,闻人归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掠过。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和很多年前,他因为练剑偷懒被抓到时,师父的那个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闻人归猛地抬头。
那道穿着青色道袍的残魂已经汇入了洪流,什么都看不见了。
万古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蚩满被那道洪流彻底击穿。
他那庞大的、膨胀到扭曲的青铜身躯,在洪流的冲刷下,一寸一寸地碎裂、分解。
血液被蒸发,鳞甲化为齑粉。
他庞大的躯体从外向内剥落,像风化了万年的石像终于在最后一阵风中倒塌。
他最后的声音卡在了半句话上。
“祖父……我做到了……尤萨……赢了……”
然后,他彻底碎了。
从内到外,彻彻底底。
暗金色的光点从碎裂的缝隙中四散飘出,随风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他死在了被他和他祖先一同践踏的万古亡魂的怒火中,死在了自己编织的、癫狂的幻觉里。
仙京广场的中央,只留下一个被气浪压出的浅坑。
天空之上,在完成了这最后一击后,那数千道残魂,也开始逐一变得透明。
这一刻,他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每一道残魂消散时,都化作一点微弱的星光,缓缓飘落。
有的星光,落在跪地痛哭的弟子肩头,像一声无声的安慰。
有的星光,落在废墟中还在流血的伤兵掌心,带来一丝温润的暖意。
有几颗星光,飘了很远,越过残破的城墙,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落向了更遥远的方向。
地面上哭声一片。
司渺被木逢春搀扶站立,她眼睛睁着,看着天上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
一颗星光飘过来,落在她鼻尖上,停了一息,然后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