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之下
沈渊捂着额头,看了药不然半晌。
“药长老,你不疯了?”
药不然那一脑袋鸡窝头还是乱糟糟的,黄纸片挂在耳后,身上那股浓烈的药渣味和坟土味混在一起,十分刺鼻。
但他说话的条理很清楚,没有再把手指塞进嘴里啃,也没有四处乱爬。
药不然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划了一道极简的凝神符。
符光成型,悬在空中没散。
“主魂归位了。”药不然拍掉衣服上的土,“老夫以前那些疯癫,不是脑子有病。是当年中了镇魂印,神魂碎成几十片,记忆乱窜。”
他看了看司渺,又看了看沈渊。
“司渺,沈渊,老夫都记得。加入无道宗后的事记得,更早以前的事,也记起来了。”
司渺把话拉回去:“你刚才说,小沈本该是完整的人。你认得那群白衣丹师?”
药不然点头。
“那个穿白衣的丹师,是神农烬手底下的药奴。沈渊神魂里最深的那道封印,手法就是神农烬一系的绝活。”
沈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药不然继续往下说。
“老夫当年被九大宗门满修仙界追杀,罪名是炼制禁忌邪丹。”药不然冷笑出声,“那是放屁。我被杀,是因为老夫查了不该查的账。”
说起这件事,他没有发疯后的跳脱,字句也慢了下来。
那时他已是丹道第一人,仙盟各处药库的总账每年都要送到他手里核验。连续三年,账上都有缺口。
少的并非疗伤丹常用药,而是安魂、换血、镇识三类。
每笔被拆进不同药库,单看不起眼,合起来却够数万人使用。
“老夫找库官问过。他说药材损耗,死活不肯给明账。”
药不然当年也没跟他争。
他在每批灵药里混入追息粉,顺着运药法阵,查到了元德王朝祈天台。
“祈天台?”司渺接话。
“对,祈天台地底。”药不然看向司渺,“你们前几天去过的那个地方。”
药不然的语速放慢。
“老夫潜进地底祭殿。里面没供神,只有槽子。几百个血槽,里面锁的全是人族的小孩和妇人。”
药不然躲在排药的暗渠中,看见一群修仙界的大人物走上祭台。
那些人在祭光下退去人族外相。
骨骼变形,皮肤浮出陌生血纹,瞳孔也和常人不同。
至少一半不是人族。
药不然查遍丹道异族录,也没找到对应的种族。
他们称祭坛上方的东西为神明,祈求神明吞下人族气运,再把力量赐给追随者。
仪式结束,幼童被送上长案。那群人当场分食血肉。
沈渊呼吸停了一拍。
药不然继续说:“祭台边还站着真正的人族。有仙盟高层,有宗门掌门,也有几个传了千年的世家家主。”
“他们没被控制。神智清楚,来之前还在谈各家能分几份气运。”
那些人主动跪拜,跟着分食同族。
他们拿家族里的妇幼当投名状,只求新秩序立下后,自己仍能坐在上头。
药不然看向沈渊,语气意味深长
“披着人皮的未必是人,真长着人骨头的,也未必配做人。”
祭祀之后,白衣丹师把活下来的孩子送进石室。
他们将一种古老异血灌进脊骨,记录肉身变化,再用镇识术查看服从程度。
“后来呢?”司渺问。
药不然回想那个画面。
“老夫想用留影石记下来,神农烬发现了我。”
神农烬没下杀手。他请药不然上祭台,给他看异血改造的全部药方,还许下一张位置。
将来新秩序立成,天下丹道归药不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