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法天地，纸虎下山

勃朗宁的子弹精准命中冲在最前面的樵夫伥鬼眉心。

　　没有实体碰撞的阻力。

　　弹头毫无阻碍地穿透灰色的魂体，打在后方的焦土上爆出一团泥星。

　　樵夫伥鬼的脑袋被打散了一瞬，但下一秒，黑雾翻滚，魂体瞬间复原。

　　它的速度没有任何减缓，朝着一名士兵飞去。

　　“砰砰砰！”

　　前排几十支汉阳造同时开火。

　　附着军煞的子弹如同火雨般倾泻。

　　但子弹毕竟是物理武器。

　　军煞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耗阴气，却无法在瞬间，将这些汇聚了极强怨念的阴魂彻底打散。

　　魂体被打出一个个窟窿，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寒气逼近。

　　前排的几个士兵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阴风刮在脸上，握枪的手背上结出了一层细小的冰晶。

　　大批伥鬼绕开徐半生，就要撞入军阵。

　　徐半生猛地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纸钟馗感知到大量阴魂的存在，神明位格的降妖本能被触发，影子向上凸起，勾勒出一个头戴乌纱、手持利剑的半身轮廓。

　　徐半生右脚抬起，猛地一脚踏在自己凸起的影子上。

　　“回去。留着气力对付老的。”

　　徐半生压下纸钟馗的异动。

　　他不能把底牌浪费在这群小卒子身上。

　　他左手探入怀中内兜。

　　手指夹出一颗散发着水汽与白雾的珠子。

　　蛟龙蜃丹。

　　一成纯阳真气瞬间从丹田抽出，顺着经脉灌入指尖，直接打入蜃丹内部。

　　原本冰凉的蜃丹表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股极其浓郁的白色雾气以徐半生为中心，呈半球状猛然爆发扩撒。

　　这白雾的蔓延速度远超伥鬼的冲刺速度。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道方圆十丈的白色雾气结界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碗，将那数十只正扑向军阵的伥鬼，连同徐半生自己，全部死死罩在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樵夫伥鬼一头撞在白雾壁上。

　　“滋啦！”

　　如同热油锅里倒进了冷水。

　　白雾壁上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樵夫伥鬼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表面被烧掉一大块，整个人被巨大的反弹力生生震飞回结界中央。

　　其他伥鬼见状，立刻停止前冲。

　　它们在这个十丈见方的白雾牢笼里横冲直撞，寻找出口，却发现这看似柔软的雾气，对它们来说就是坚不可摧的铁壁。

　　军阵危机解除。

　　结界内，数十只伥鬼无路可逃。

　　它们扭过头，五官扭曲地看向站在中间的那个青袍道人。

　　本能的恐惧让它们退缩，但对生人血肉的极度渴望又让它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徐半生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

　　他右手伸向腰间的褡裢。

　　掏出一叠厚厚的黄表纸。

　　徐半生十指动作快如闪电。

　　不需要剪刀，不需要刻刀。

　　指甲就是最好的裁纸工具。

　　撕裂纸张的“刺啦”声在白雾结界中密集响起。

　　折叠、翻转、按压、锁扣。

　　一张张平面的黄纸，在他的指尖迅速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四肢、躯干、头颅、尾巴。

　　徐半生嘴唇微启，吐字清晰，语速极快。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徐家扎纸，万鬼伏藏！借法天地，纸虎下山。”

　　最后一个字落下，十个巴掌大小的纸老虎成型。

　　徐半生大拇指指甲，在食指指尖用力一划，挤出至阳真血。

　　手指连点，分别落在十只纸虎的眼部和额头上。

　　点睛。

　　“去。”

　　徐半生双手向上猛地一抛。

　　十个巴掌大的纸团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

　　半空中，金光大盛。

　　纸团在下落的过程中迎风见长。

　　“吼！”

　　第一声虎啸在结界内炸响。

　　不是死老虎那种怪异的变调，而是真正带着百兽之王威压的神虎咆哮。

　　落地的瞬间，十只巴掌大的纸虎，已经化作了半丈高的大黄老虎。

　　每一只老虎的躯体都由黄纸构成，但表面流转着一层纯阳罡气凝聚成的金色光膜。

　　额头那一滴徐半生的真血，化作了一个鲜红的“王”字。

　　这十只纸虎一落地，根本没有停顿，后腿一蹬，直接扑向结界内四处逃窜的伥鬼。

　　伥鬼本就受制于猛虎。

　　如今面对的是灌注了纯阳道气和天师法咒的纸虎，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