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骨阴算，以阵破瘴

夜风吹过五里铺的荒地，枯草在泥潭里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灯打在荒野的泥地上。

　　半算子把手里的盲杖在地上顿了顿。

　　他转过身，面向前方。

　　徐半生站在原地，双手垂在道袍两侧。

　　郭大江提着六十斤重的火纹铁棍，站在侧后方半步。

　　半算子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夜风吹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前方那雾气没有随风飘动，凝固成一面巨大的黑墙，直通夜空。

　　伸出青黑色的鬼手指向前方，头半转向徐半生：“徐老祖，这瘴叫‘遮天罩月’，是画皮门的人搞的，乃是锁魂绝命的路数。”

　　“瘴墙后头下的桩，是我弄的，用的是早年瘟疫那会儿，人还没死就被烧掉的冤鬼煞气。”

　　半算子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声音像是直接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活人踏进去半步，心智强的，就在里面原地兜圈子，陷入无休止的鬼打墙。被幻想追杀，直到双腿跑断活活累死。”

　　张彪手按勃朗宁枪套，军靴踩碎一块土坷垃，跨前一步问：

　　“若是心智弱的，会怎样？”

　　半算子转头，盲杖指向那堵漆黑的雾墙：

　　“心智弱的，撑不过三息，就会被阴气乱了神智。在幻境里自相残杀，亲爹亲兄弟也照杀。”

　　此话一出，卡车车厢里传出一阵低沉的抽气声。

　　五百大兵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郭大江提起六十斤重的火纹铁棍，目光扫过那层凝固不动的黑雾，转头看向后方车队，大吼一声：

　　“都乱什么！吃了太岁肉，咱们身上有军煞！刀山火海也蹚得过去！”

　　常四爷从吉普车旁边走过来。

　　他捏着旱烟袋，在车前盖上磕了两下。

　　“张长官，阴煞不吃物理兵器。咱们带着队伍硬冲，五百条命全得填在这泥坑里。”常四爷看着黑雾，“半算子，你既然看破这个路数，还能布这个阵，怎么解？”

　　半算子没接话。

　　他松开盲杖，任由其掉在地上。

　　他左手探入长衫宽大的袖口，一阵摸索。

　　他掏出一把半尺长的陈旧木算盘。

　　算盘的木边框盘出了暗红色的包浆。

　　那算盘珠子更不寻常，不是木头，不是玉石。

　　而是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质物。

　　表面布满细密的褐色血丝纹理，在车灯下透着森森死气。

　　徐小山站在吉普车后，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把算盘，牙齿打颤：

　　“瞎老头，你这算盘珠子……是死人手指骨切的？你这算盘珠子怎么瞧着瘆人？”

　　常四爷吧唧了两口烟袋锅，吐出一口白烟，指着那算盘：

　　“小掌柜，那应该是他摸阴物攒下来的‘鬼骨珠’，他摸多了老物件，阴气在手上聚集，起初会在手臂上变成脓包。道行高的，就能把这脓包化作实体，破出来以后，就像骨头做的珠子。”

　　“攒够了做成‘阴算’，上面全是千年老坟里的阴气。可以用来算人寿，量死期，定方位，点桩子。”

　　半算子耳朵偏向常四爷的方位，点了点头，“这位也是个行家。”接着把脸转向徐半生，“老朽我是班门弄斧了，徐老祖的本事，自然轻松可破。”

　　“但要找到那三十六路阴鬼桩，大概会浪费老祖不少时间。”

　　“徐老祖，老瞎子我自己作的孽，今天给您把路趟开！”

　　半算子左手托住算盘木框，右手五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按在骨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