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直播间（18）

北芪的姥姥，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人。

　　她一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读过书，没有上过学，她只守着一亩菜地过日子。

　　因为腿脚不便，她也从来没有出过远门，顶多站在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北芪上学，放学。

　　北芪对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在学校与家里来回的路上，姥姥的目光永远是看着自己的。

　　姥姥总是困于家中。

　　她对姥姥说，等自己长大了，要带姥姥去大城市里玩。

　　“腿脚不好也没有关系，城里有火车的，我们坐火车去，不用走路，到时候，我们去吃肯德基。”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肯德基是最奢侈的大餐。

　　她要和姥姥去吃。

　　只可惜，在她高考前几天的时候，姥姥去世了，家里为了不影响她，甚至没有对她说出姥姥的死讯。

　　直到考完最后一科，才有一通电话过来，叫她赶紧回家，送姥姥最后一程。

　　北芪的脚，一下子就动不了。

　　她看着车窗里的祖孙，忘记了自己要与梦境抗争到底的心，她踏上了车。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无数。

　　而未入梦境的人，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个梦……手里有人质啊，有入梦者最爱最思念的人，有入梦者无法释怀的遗憾……”

　　北芪助理，默默停下了叫醒北芪的手。

　　而此刻，秦瑶也进入了梦境。

　　她看见自己已经因公殉职的母亲。

　　“妈妈……”

　　这次的梦境直播间，入梦者像往常一样多，不再是少数，但确是最安静的。

　　所有入梦者，都在梦里遇到了思念的人。

　　这也是唯一一次，有人不再遵守“互相叫醒”约定。

　　大家默默看着，也有人默默流泪。

　　有人忍不住半夜发帖。

　　【主持人，你这一招，你要人类怎么继续恨你，你带来了她们最思念的人。

　　偏偏，你的梦还总是那样真实，醒来时的记忆和现实几乎分不清。

　　那么，在这样的梦境里遇见的人，和真正地乘坐时光列车，回到过去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梦，一个真实无比的梦。

　　真实到，就好像真的借着这趟时光列车，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所有遗憾还未发生的时候，见到了那个依旧鲜活的人。

　　秦瑶大梦一场，等自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眼泪。

　　她握成拳的右手，久久没有分开。

　　“主持人……”一声似叹息似呢喃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

　　你坏事做尽。

　　好事也做尽。

　　-

　　北芪红着眼圈醒来，枯坐了很久。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地板，目光没有焦距，她依旧沉浸在梦里。

　　好真实的梦。

　　“你说，为什么姥姥身上的一根白发，都那样真实呢？”

　　那趟时光列车，是她的梦，还是姥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