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灵契

穆晨站在空间通道之中，望着身后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入口，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那入口闭合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空间壁障的融合是无声的，如同一道被拉开太久的伤口终于合拢了皮肉，只留下一道逐渐淡去的空间属性流动的痕迹，然后在数息之内被周围动荡的空间乱流彻底抹平。

　　但穆晨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位置上，仿佛那里面的人还在，还在对他笑，还在对他挥手，还在说“穆小子，你还年轻，以后靠你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瑶池殿大殿主最后时刻的哈哈大笑、庄韩那句“可不要死在空间通道里”——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一把钝刀在他的灵魂上缓慢地磨。

　　还有更多。

　　他想起了那些在天选世界内部陨落的灵君，那些在空间乱流中消失得无声无息的身影，那些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争取时间的面孔。

　　他叫不出他们所有人的名字，有些人他甚至只是在集合时匆匆见过一面，连对方的职衔和所属势力都没来得及问清楚。

　　但此刻，那些面孔在他记忆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

　　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灵兽形态、他们在最后时刻或坦然或悲壮或沉默的表情，全部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不会褪去。

　　婆娑已经解除了拟态。

　　三米长的紫色小龙在数息之内膨胀为二十余米的巨龙，龙躯在空间通道中缓缓游动，每一片鳞片都在空间乱流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紫色光泽。

　　它的龙角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在通道两侧那些流动的空间壁障映照下，角身上的星辰印记明灭不定，如同在回应这片混乱空间中残存的一切秩序。

　　它游到穆晨身边，修长的龙颈弯下来，巨大的头颅轻轻靠在他的肩侧，鼻腔中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湿润，带着龙族特有的、如同风暴过境后大地上残留的那种清冽气味。

　　它没有说话——它从来不会用语言安慰人——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了。它在告诉他：还有我在。

　　穆晨抬手，在婆娑的鼻梁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通道入口的方向，那处空间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整，再也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二十几位灵君用生命为他们撑开过一道生门。

　　“走吧。”他说。眼睛很红，但语气很稳。

　　空间通道目前不算稳定。

　　那些空间壁障在持续地轻微震颤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道细小的裂缝从壁障表面划过，如同黑色闪电在紫色的隧道中游走。

　　但对婆娑来说，这种程度的动荡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它的空间属性配合着龙威，如同一层看不见的护罩，将那些从通道壁障上逸散出来的空间碎片全部挡在了数尺之外。

　　偶尔有几片碎屑撞击在护罩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叮叮声，如同冰雹打在玻璃窗上，然后便被弹开、湮灭。

　　穆晨坐在龙背上，在空间通道中匀速穿行。

　　婆娑的飞行姿态在通道中显得格外优雅——它的龙躯扭动的幅度很小，四只龙爪偶尔在虚空中轻轻一按，便能让整个身体沿着通道的中轴线平稳地向前滑行。

　　每一片鳞片都在通道中那些流动的空间光芒映照下闪闪发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尾紫色的锦鲤在一条由暗色琉璃筑成的河道中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