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崩塌（三）

　　穆晨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大殿主见状，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眼中翻涌着某种情绪。

　　那是认可，是惋惜，是想要保护后辈却不得不让后辈赴险的无奈。

　　他是瑶池殿的大殿主，也是天宫核心高层之一。

　　他太清楚留下来的人将要面对什么了。

　　世界马上崩裂了，空间通道极其不稳定，这些没有空间灵兽的强者进入空间通道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他们没有空间灵兽开路，在这片世界崩裂的空间乱流中，能找到正确的节点出去的概率很低，九成九都会死在其中。

　　只有凭借这些拥有空间灵兽的强者们合力打开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向八荒城的空间通道，那些没有空间灵兽的灵君们才能有最大的机会活下来。

　　而留下来的人，想要再次打开一条通道离开，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们都会随着这片天地一起被虚无吞没，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祭品。

　　咔咔咔咔！喀嚓！轰隆！

　　没有了世界石的延缓，世界崩碎开始加速。

　　裂缝越来越大，空气中已经很难找到完全平稳的立足点。

　　很多天选世界内的君王级灵兽已经沿着裂缝飞入了空间乱流，去碰那份运气，运气好可以活下来，运气不好就是死在空间乱流之中。

　　穆晨看到有几只领主级灵兽在乱流之中被绞成了满天碎末，也看到一只君王级的飞行灵兽幸运地找到了一道通向未知方向的间隙，一头扎了进去，消失了身形。

　　更多的灵兽则是在犹豫中被崩塌吞没。

　　“没有空间灵兽的诸位，你们先走！”

　　那位灵宠宫的韩长老站在队伍最前方，在他身后，一只破天虚空女妖已经浮现。

　　这头巅峰君王级的空间灵兽身形庞大而朦胧，躯体呈半透明的紫黑色，像是用凝固的虚空和撕裂的夜幕缝制而成。

　　它的一对利爪按在虚空之中，爪尖处荡漾开一圈圈黑色的空间波纹。韩长老的面色平静，只有眼中翻涌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

　　“老师！我……”一名四十几岁的灵君泪洒当场。

　　那是灵宠宫新晋的一位低级灵君，是韩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望着韩长老，声音发颤，想要迈步上前，却被韩长老一手拦住。

　　“要走一起走！”一位天魔道场的灵君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分不清是这些天不眠不休熬出的血丝，还是别的。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我们不走！”一位天宫的强者哽咽着应和，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站在灵域巅峰的强者，倒像个舍不得亲人的孩子。

　　“别废话了！你们没有空间灵兽，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韩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他猛地推了一把那位四十几岁的弟子。

　　灵君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一道柔和的劲力将他推进了那条已经撕开一条缝隙的空间通道之中。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老师！”——声音从通道深处传回来时，已经被空间乱流撕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