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崩塌
那是天选世界北部草原区最常见的高等黄金级种族,通体覆盖着如阳光般明亮的金色皮毛,鬃毛如火焰般在风中飞扬。
它们曾经是那片草原上跑得最快的种族之一,数万年来在那片广袤的草海上纵情驰骋,将蹄印留给风去覆盖。
但此刻,崩塌已经追上了它们赖以生存的草原——不,草原本身已经不存在了,那片曾经广袤无垠的草海已经被地裂和虚空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了一道宽约数里的狭长地带,而崩塌的边界还在以每个呼吸数丈的速度蚕食着这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它们的首领,一匹通体金黄、鬃毛如纯金打造的骏马。
分明是低级领主级的战斗等级,按理说是有资格去搏一搏那条九死一生的逃逸之路的。
但它没有去。
它站在马群的最前方,金黄色的鬃毛在崩塌掀起的狂风中飞舞,四蹄稳稳地踏在那片正在崩裂的草原上,修长的颈项高高昂起,向着裂缝的方向望了一眼。
穆晨能感受到它那一刻的情绪——那眼神中不是不甘,而是坦然。
它知道裂缝的方向,知道生存的机会在哪里,也知道以它在领主级中的速度和体魄,拼死一搏的存活概率可能比其他低等领主级的灵兽高一些。
但它望了一瞬便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族群。
成年公马们在它的一声长嘶之下迅速向中央聚拢。
光阳圣驹的族群结构在这最后的时刻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秩序感。
那些最强壮的成年个体站在最外围,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大圈。
它们开始奔跑——不是逃逸,而是绕着圈跑。
四蹄踏在即将碎裂的大地上,踢起一阵阵带着金色光点的尘土。
蹄声从最初的凌乱渐渐变得整齐划一,嗒嗒嗒嗒,如同敲在一面巨大的战鼓上。
它们一边跑一边昂首嘶鸣,那嘶鸣声此起彼伏,与蹄声汇成了一首古老而悲壮的挽歌。
那歌声中有太多东西——有对这片草原最后的告别,有对族群中每一个不能逃脱者的安慰,有对即将来临的毁灭的蔑视,也有这个古老种族最后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印记的骄傲。
那些母马和幼兽期、成长期的幼驹被它们护在最中央,几只刚刚出生的小马驹蜷缩在母亲的腹下,用湿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外圈那些正在奔跑的长辈们。
它们中的大多数甚至还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了从地面传来的震动正在越来越剧烈。
它们是光阳圣驹,是太阳的子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在这片草原上奔跑一辈子——那就跑到最后一刻吧,跑到世界崩塌,跑到所有的光和热都被虚无吞没,跑到脚下的土地彻底碎裂,它们也不会停下。
这是它们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