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香县爆雷(二)
李明阳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转向第二个方向:
“第二,宣传部门要加强舆论监管,第一时间引导舆论走向,依照事实发布相关报道和处理措施。这件事现在已经在网上炸开了,我们要用透明和速度来灭火,拖延和捂盖子只会让火越烧越大。”
他说完,梁建军几乎是屁股离了凳子半寸,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散会之后我们宣传部门马上针对这次污染事件做一个专题报道,把初步调查进展和市里的应急处置方案同时发布出去,主动回应关切,不留信息空白。”
李明阳点了头,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市政府牵头民政、卫健、环保等部门组成后勤保障小组,下沉到泗水镇。任务有两项——一是对当地水源和土壤的污染指标做全面监测,拿出科学数据;二是对已经出现身体不适的群众进行全方位的身体体检,一个都不能漏。视检查结果做出相应预案,该治疗的立即安排治疗,该转移的转移,该赔偿的赔偿。老百姓的健康是第一位的,这一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翻笔记本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在快速记录着自己的任务分工。空气依然凝重,但那种凝滞的沉默被一种紧迫的行动节奏所取代了,仿佛一辆巨大的机器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重新轰然启动,每一个齿轮都在李明阳的指令下开始咬合转动。
而另一边,飞驰在通往奢香县公路上的黑色轿车里,气氛同样压抑而焦灼。李涛坐在后座,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交握着,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不停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和距离显示,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刚刚已经和泗水镇的党委书记通完电话,而对方给他的回答是一切正常。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李明阳这个市委书记弄错了,可那仅剩的政治敏感度又不断的提醒他李明阳不可能和他开玩笑。
就在这个时候,副驾驶座上的秘书侧过身来,手里拿着正在震动的手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书记,泗水镇崔健书记的电话。”
李涛几乎是抢过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急促:
“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崔健的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带着一种基层干部面对突发重大事件时特有的惊慌和紧迫:
“书记,出大事了!”
李涛的脊背瞬间绷直,连声音都变了调: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泗水镇下水村有部分群众出现了轻微中毒的症状,恶心、头晕、呕吐,现在正在镇卫生院集中救治,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村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有村民开始聚集到村委会讨要说法,场面快要失控了。”
崔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焦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电话铃声。
李涛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多年的基层经验让他本能地做出了第一反应:
“马上组织所有可用的力量抢救中毒群众,镇卫生院如果人手不够就立刻从县医院调人,我批这个条子。另外,派人到村委会去做群众安抚工作,告诉他们县里已经出手了,让他们先稳住情绪,不要有过激行为。我现在正在赶往泗水的路上,县里的支援力量我马上安排,有新的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一分钟都别耽搁!”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崔健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听筒里留下一片忙音。
李涛放下手机,坐在后座上呆了两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弹起来一样,又快速拨出了几个电话——一个是县医院院长的号码,命令他立刻组织医护力量增援泗水镇卫生院;一个是县环保局局长的号码,让他带着监测设备马上下乡;还有一个是县公安局局长的号码,要求他派人去维护现场秩序、防止群体性事件的发生。
做完了这一切,他把手机慢慢放回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靠进椅背里,目光放空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那些灰蒙蒙的、冬日的乡村景色在他眼前模糊成了一片,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用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这短短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快要压垮他肩膀的重量。他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前座的司机和秘书都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