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开过一花又开
阿君端坐王座,神色沉静,不见昨日颁布圣旨时的凌厉锋芒,却依旧威仪凛然。待殿内安静下来,他抬手示意内侍宣读补充诏令。
内侍扬声展开明黄敕书,清朗声响响彻整座金帐:
“可汗谕令:昨日册立楚承安为炽奴储君,诏命既定,礼遇规制如常,居东宫,王室教养一应俱全。然储君大任,重若万钧,不可强压于懵懂幼童。
今与帝师定下四年之约,待楚承安年满十岁,心智长成、明辨是非之时,废除现有储君册封。去留取舍,江山归属,由楚承安随心自主抉择。
若愿留守炽奴,则正式承接储位;若愿回归大楚,炽奴绝不强留,两国永守盟约,互不猜忌。此约昭告全境,各部一体知悉!”
拓跋瑾眼神坚定,再度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诸位不必揣测多虑。有人说孤尚且年轻,往后会诞下亲生子嗣。倘若日后我与王后有孩儿,自有爵位封地,享一世荣华,做自在亲王便可。
孤在此明告天下——无论将来孤有无亲生骨肉,楚承安,都是朕认定的儿子,只要他愿,就是炽奴唯一储君!”
话音落下,满殿又是一阵哗然,只是相比昨日的激烈抗争,此刻众人情绪复杂万千。
一众保守部族老首领先是一愣,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下来。原先他们最恐惧的便是世代江山永久归于异国皇子,如今听闻四年之后便可重新抉择,悬在心口大石稍稍落地。
不少人暗自对视,焦躁的劝谏之意淡去大半。
有武将出列拱手发问:“可汗,若是四年之后,小殿下选择返回大楚,炽奴储位再度空缺,又该如何安排?”
阿君目光扫过群臣,从容应答:
“四年时光,足够整顿吏治、教化部族,培育宗室与各部英才。届时万事从容,不必急于一时。
朕立储,求的是消弭当下纷争,而非强行锁住千秋基业。强求而来的传承,难以长久;顺应本心的盟约,方能稳固百年。”
乌力娜加端坐一旁,轻轻颔首,神色温婉笃定,无声支撑夫君的决断。
今天南木也以帝师之尊上朝,她静静聆听,眸中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昨夜推心置腹的交谈,阿君终究听进了劝,没有一味固守帝王权谋。
有人心中依旧存有疑虑,却再也难以激烈反对。可汗主动退让,定下时限,给了草原各部缓冲,亦给了楚承安选择的余地,情理兼备,再贸然死谏,反倒显得心胸狭隘。
片刻之后,最先跪地的鲜卑族,乌桓族,敕勒族老部首领缓缓躬身:“可汗思虑周全,臣遵谕令!”
有一人带头,其余文武、部族首领相继俯首领旨:“臣等遵旨!”
连反对最强烈的皇室宗亲十三王爷安国公也放下姿态,“臣等遵旨!”
喧嚣渐渐平息,朝堂气氛趋于缓和。
散朝之后,消息如同长风一般吹向黑沙城各个角落,再借着驿马、商队,飞速传遍炽奴大小部落,亦送往周边列国。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赞叹可汗胸襟宽广,不以权柄桎梏孩童;有人静观其变,静待四年之后的结果;